非子,我知道我有点语无伦次了,但我也不想在你面前掩饰自己。或许你会笑我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但我知道,以你的智慧你应该看到这是一个女人即将30岁的彷徨与游离。
天气越来越冷,过年杰就26岁了,这个年龄对他来说,是一个男人生命灿烂的开始,我能拥有这份灿烂吗?我多希望我能拥有这份灿烂,与我的维尼天长地久。
你的朋友
雨琼
非子回信3:越害怕,越失落
雨琼,你好!
即使你不是文人,文如其人也适用你的状况。古人说,音乐不可以伪造,何止音乐,如果言为心声也是那样地真实,心里没有的东西硬要说出来,就不免牵强了。
而爱是不可以牵强的。即使你不承认牵强,或者你竭力用爱的说辞去掩盖牵强,当你用文字写下心里的感受时,爱的真实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你的心,一如文字的真实也不能欺骗每一个认真的读者。
此刻的我正是做了这样一个读者。读着你的信,一人坐在沙发里反复地读,即使挖空心思地想从你的文字里找到爱的共鸣,读到信的结尾,也无法体会来自于你心里的感动。
也许正是你所说的“在现实的落差里,越爱越怕”的缘由吧。
爱是不能越爱越怕的。即使怕受伤,怕失落,或者怕到慌乱的尽头,爱本身的力量终究会解除慌乱,让你在爱的信任里变得积极和踏实起来。
这才是爱。真正的爱是积极和踏实的。积极在于精神的沟通,踏实在于相互的给予,而且这种沟通和给予即使在没有性吸引的纯粹里也能支撑彼此。不是说性的吸引不重要,而是说,两性关系中,只有超越性吸引的沟通才是扎实、可靠的。只有在扎实、可靠的精神层面,性吸引才能被注入精神内涵,使彼此在共同愉悦中,达到进一步的认同。
年轻的恋人之所以失误,因为他们太看重爱的感觉。不是说感觉不对,而是说,因着感觉的飘忽易逝,单纯的感觉不足以支撑爱的厚重。
爱的感觉因人不同:成熟的人,他的感觉有相当的精神吸引;不成熟的人,他的感觉有相当的感官冲动。这里所说成熟并非指一个人对社会生活的运筹;相反,即使某人对社会生活可以运筹帷幄,在感情领域,他仍会手足慌乱,在感官领域陷入诱惑。
所以人是多重性的,越是内心丰富的人,他越会受到内心的困扰:原本他的丰富来自于他的活力,一如他的深刻来自于他的成熟;但在现实生活中,他的活力往往遭遇他的丰富,他的深刻和成熟也会发生冲突。
雨琼,也许你越爱越怕的心理正是这样一种内在的冲突。不能否认你有思想的丰富,你对爱的感悟也有一定的深刻性。但当你的活力选择了感官时,感官愉悦给你的感觉,必然与你对生活的认识发生冲突:你和男友的落差对你诉说着爱的倾斜,你对他的感官愉悦又让你沉湎于爱的执着;迷情时你总在幻想着爱的幸福,冷静时你又会突然感到爱的失落。
现在看来,女人的受伤不仅在于爱的绝对,还有她自欺欺人的过错:因着幻想的美好,她一次次地欺骗自己;因着对游戏的恐惧,她一次次地相信爱的迷惑;而对女人,每个内在呼喊都在诉说着她本质的亏损,每一次内心倾斜都在质疑着爱的对错。
你的“案例”也是如此,雨琼。你精心建造起自己的“家”,打造起你和男友的小日子,但在外人看来,那种和谐到底不是自然的温馨,那是你一相情愿的结果。不管你爱男友多热烈,对他的安排多周到,他始终游离在你的安排以外,在他尴尬的不适里说着爱的“动心”,用他不自信的“豪言”掩饰着心里的虚空和畏缩。
也许这样的坦率太严厉,但它是我的直觉;又或者,这样的透析太残酷,但作为一名心理工作者,我无法违背人性本身的诉说。尽管你字里行间都在说爱,说着对那个大男孩的心疼和崇拜,给我的感觉,所有的诉说都有潜在的强颜,要么不如说那是一个女孩太怕失去爱的伪装和执着。
倒也不见得,这种执着就是28岁女人的“专利”。那执着,只要是女人,只要她爱上了,她就会为爱人树起一座丰碑,不管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她甘愿用透支的专注写下碑文,用受伤的心灵编织爱的赞歌。
只可惜,再好的碑文也有破译的时辰,再美的赞歌也有收声的时刻。再伟大的女人,她爱的壮烈也有中止的日子。也许这就是上天对女人的玩笑吧,让作品中的女人化作英烈,让现实中的女人回归世俗,在没有梦的俗常里得过且过。
两性关系中,女人认定自己的伤害来自于男人。要能睁开眼睛面对现实,女人自己也明白,她之所以轻易交付又轻易失落,她感情的真挚固然可贵,也不能否认,她的急切导致了她对感情的随便和轻薄。
眼下,虽然你和男友还没有发生公开的断裂,但根据男友的现状,他连自己的工作都没有,更不要说他有做丈夫的资格了。生活是那样地现实,它与一个男人养家糊口的本领息息相关,和他的“宽肩膀”与他口头上的“宏伟蓝图”并没有太大的联络。
而女人的幻想常把女人引向表面的奢华,此等奢华对女人也许重要,如果你只有幻想没有实际,随着时光的推移和激情的褪色,当感官愉悦不再时,不但身为男人的他感觉不到你当初的仁慈,你自己也很难找回曾经的诱惑。
雨琼,今天的话的确是重了,那也是基于你给我的感觉:你对游戏的恐惧,你对爱的害怕,你内心的忐忑与不安,连同你对爱之落差的惊讶,所有这些都一再地警醒心理医生,让她明白,她应该对你负责。
而负责的底线是要讲真话的,所以还想告诉你的就是,你面对男友“每时每刻”都要“小心翼翼”,面对缝隙常会“杞人忧天,自寻烦恼”,由此说出的心言就难免不由衷了,就像你在信的末尾说的:“我希望我能拥有这种灿烂,天长地久。”
果真能天长地久吗,你企盼的灿烂?又或者,那不过是你一相情愿的祈祷呢?
有句话叫做“拥有就是失去,失去就是拥有”。过深的道理不用讲,只要你想一想,对一份爱,如果你真的拥有了,还用苦苦地去抓住吗·而当你死死地抓住它的时候,不正说明你没有拥有,甚至已经失去了吗?
所以,如果你能懂这个道理,不用心理医生,你也会用下面的警言顿悟自己了:雨琼,不要再睡了!雨琼,正视自己,睁开眼睛!
这就是你自救的正途,也是你唯一的出路。
非子
四、非子给雨琼的第四封信:在自欺里
幸福,在虚空里痛苦
你痴迷的不是那个人,是你对他的错觉;你感动的也不是你对他的爱,是你对自己爱情梦的陶醉和执着。
雨琼来信4:爱情真的有保质期吗?
亲爱的非子:你好。
提笔的一瞬间,觉得你好像变成了我的日记本。
我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很多年了,闲下来,也经常会翻看自己的日记,那里记录了我从高中以来的各种生活片断,谈及最多的,还是感情,但和给你的信一样,也多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写;当然,不能说我写日记是因为我不快乐,只是,把烦恼写下来是一种发泄的方式,它可以让我释放。
和杰在一起的日子,我曾躺在他怀里一段一段地给他念日记,他很用心地听着,他也曾说:你的忧伤好美,你单纯得像天使,你应该住在天堂里。
这样的话,我会记一辈子。为说这样话的男人,我愿意付出一切。
可是,我并不真的是天使,我知道我和所有的女人一样,也有凡人的要求。
当我和杰的生活不再有柔情蜜意时,我陷入了柴米油盐、陷入了对爱情苦心经营的琐碎中,特别是对他事业的辅助似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因为我知道他很在乎社会对他的认可,而这种认可对一个男人往往需要工作业绩来完成。
因为职位的悬殊以及工作经验的差距,我在暗地里一直扮演着“老师”的角色,因为不希望杰在事业上走一点弯路,我总在提醒自己补台。开始,他发展得比较顺利,很快就赢得老板和客户的赏识,但随着压力的攀升和公司对他进一步的要求,他本身的能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我们的关系虽然在公司里没有公开,有时也会刻意用一些手段以掩人耳目,但终究纸包不住火,有些别有用心的同事会因此而做文章。特别是当杰的业绩和地位都有所改变时,有人就会暗地风言风语,说杰是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的。
我和杰也讨论过这样的话题,一直以来,他给我的感觉总是不在乎,我也相信了他的潇洒和大度,依旧我行我素。
前不久,我的一位新下属用邮件方式向我投诉他和杰在共同完成一个项目时出的差错,他认为杰有些不负责任,他需要我做出公平的处理。
那天晚上,面对那封邮件,我无法平静,不是因为杰的疏忽,而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和杰之间必须面对一个问题:尽管从相恋之初我们就不能否认,我俩是上下级,尽管我一直在用各种办法掩饰这种关系,但当爱情退去激情,矛盾将理智剥出时,我还是无法躲避我面临的现实。
在这件事上我秉承了以往的坦率,我直说了邮件的事,并说了我的意见,告诉杰,你在这方面还缺少经验。
令我意外的是,杰的表现异常激动,他焦躁,他愤怒,他说他不能忍受我总在说“你应该这样”、“你不能那样”的话,他说他感到自己没有尊严,他讨厌我“大女人”作风,他宁可我没有这样的职位,他希望我们之间能爱得单纯一些……
他一口气说出所有的埋怨,这些怨气似乎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他的怒火让我害怕,我不知所措,哭了起来。
或许,他真的是迫不得已,他真的是压抑了。
我的泪水打动了杰,让他动容,他后悔自己的失态,他搂着我,满怀愧疚地说:你只有在流泪的时候,我才感觉你是一个女人,你需要我的照顾和保护。
这到底是怎么了?非子,我不是在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杰还没有爱上我之前,我就是这样,我为他做的改变连同我的小心翼翼他都没有看见吗?
因为我的哭泣,争吵很快就结束了,结束在彼此回避、相互珍惜的温存里,可是,我的心里埋下阴影,我突然感觉我们的爱情即将过期。
非子,爱情真的有保质期吗?那些曾经不在话下的问题都会慢慢浮出水面吗?这难道真的是爱情的必经之路吗?又或者我和杰的爱情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今晚,杰去参加一个网友聚会。原本是邀我同去的,我拒绝了,我希望他有自己的空间,他需要减压,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他的负担,也不想他变成我的影子。
我没有同去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在给你写信之前已经写好一份辞职报告。我相信如果我离开现在的职位,公司一定会把它交给杰,这样,杰就不用为苦苦维护自己的尊严而说出讨厌我这个“大女人”的话了。
或许,你会用你的方式批评我的愚蠢,可是,非子,我说过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想,作为一个女人,我更在乎一段爱情的保质期,而所谓职位这些身外之物,真的不算什么,或许,男人的想法正好相反,所以,我愿意交换。
心里还是很乱,非子,我知道你会说我糊涂或者盲目,而我也相信你不会怀疑我是那样爱着杰,这就足够了。
你的朋友
雨琼
非子回信4:在自欺里幸福,在虚空里痛苦
雨琼,你好!
读着你的信,突然想起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恋爱女人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别人的话哪怕是忠告她也会刀枪不入。
由此我明白了,爱情对女人不是事业,是信仰。如果把爱情当做事业,女人理应会经营的。但女人不会经营爱情,女人只会信仰爱情。经营爱情,要把男人当做人;信仰爱情,女人把男人当成了梦。
这就是女人的聪明,也是女人的愚蠢;是女人的幸福,也是女人的不幸。
聪明在于,当女人把梦想寄托于男人时,她缔造了自己的爱情梦;愚蠢在于,她交付梦想的同时也交付了自我,结果她的爱情梦注定要在没有自我的虚空里让她失望和失落。
而她的幸福与不幸也成了她聪明和愚蠢的见证:信仰爱情时,她糊涂并幸福着;信仰破碎后,她陷入了绝对的不幸,连同她对爱人的爱也成了她无法释怀的痛苦。
接受过另一个女孩的心理咨询,年龄和你相仿,也声称,她痴迷地爱上了自己的男友。然而,当我让她用文字写下她对男友的感动时,她竟空空地举着笔,写不出一个字。
对此也许你会说,写作是要有天赋的,我不否认,但只写下对爱人的痴迷就无须天赋了。就像唱为心声一样,言为心声也应该是自然的表达和感动。
由此我认为,写作是一种治疗,对痴迷的女人更是上好的治疗:当你自以为你爱上了一个人又有着诸多的不解和迷惑时,写下它,强迫自己挖掘出背后的缘由后你会发现,你痴迷的不是那个人,是你对他的错觉;你感动的也不是你对他的爱,是你对自己爱情梦的陶醉和执着。
雨琼,我不能说你对男友的爱是你一相情愿的爱情梦,也不好说,你对他做的一切就是你对你爱情梦的陶醉和执着。但无论如何,当我翻阅你的来信时,我找不到你爱他的理由和基础。
尽管人们说,爱是无须理由的,但那个不愿被揭开或者不愿被承认的理由仍然制动在恋人间,成为那个男人和女人无法言说的诱惑。不管因为人格的健全相互给予,还是由于人格的不全相互掠夺,所有的爱在一开始总是包裹在绚丽的光环下,成为男人和女人对爱的追求,也成了他们对自己的逃避和困惑。
也像你,一方面,你觉得自己对男友的爱不可改变;另一方面,现实的落差又让你的感觉飘忽不定,难以琢磨。感情上,你不想丢掉你的感觉;理智上,你又无法面对冲突带来的分裂与隔阂。于是,你无奈地寻求爱的保质期,希望这个期限延长再延长,以使你和你心里的爱人不至于受伤,以保障你的爱情梦不至于破裂或褪色。
雨琼,如果说你的爱有问题,也许这正是你的问题之所在:你太看重男人给你的快感了,又太过在意这种快感给你的感觉。这里不能说你的快感和感觉全不对;只能说,爱的快感和感觉只有在与现实契合时才算数。如果在现实的检验下,你的感觉越来越模糊,或者它越发偏离你开始的好感,你就有必要正视这个落差,看看这个爱到底有多少依靠和信赖,问问这样的爱究竟是什么。
爱不是空中楼阁,所有的爱都有自己的附着和基础,一如人的身体总要在精神层面找到归宿。即使爱有保质期,牵手的情侣也不可能滞留在保质期,因为激情总会褪色,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平淡是真的生活。
为此只有爱的感觉就远远不够了。除了感觉,恋人还需要更坚实的基础:各自的独立,包括经济独立和心理独立,相互接受或志趣相投,生活态度的基本一致和性的提升与契合。
可你似乎对这些厚重的条件全没考虑,你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总是那个大男孩给你的感觉:他可爱的举止,他“维尼熊般的笑容”;从开始到现在,他对你的夸奖在你心里引起的快慰,“你的忧伤好美,你单纯得像天使,你应该住在天堂里”。
雨琼,你如此沉湎于一个男孩对你的夸奖,这样的陶醉,是否过于自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