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孟子原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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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虽然有智慧,不如乘着时势

【原文】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於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蹵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於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於是!’”

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曰:“以齐王,由反手也。”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後崩,犹未洽於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後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

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於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

“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时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於置邮而传命。’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译文】公孙丑问:“先生要是在齐国当政,管仲、晏子那样的功业,可能复兴吗?”

孟子说:“你不愧是个齐国人,只知道管仲、晏子而已。有人询问过曾西:‘先生和子路相比谁更贤能?’曾西不安地说:‘他是我先辈所敬畏的人呀。’那人又问:‘那么先生与管仲相比谁更贤能?’曾西恼怒地说:‘你怎么拿我与管仲相比?管仲得到国君信赖,而象国君那样专权;主持政务,就象国君那样长久;功勋光明显赫,就象国君轻视他一样。你怎么拿他来和我相比呢?”

孟子接着又说:“管仲这人,连曾西都不愿和他相比,你以为我会愿意吗?”

公孙丑说:“管仲辅佐他的国君称霸,晏子辅佐他的国君显扬,管仲和晏子还不足以效法吗?”

孟子说:“以齐王这样的国君,能使其易如反掌。”

公孙丑说:“若照您这样说,那弟子我就更加不明白了。凭周文王施政的规律,将近百岁而寿终,尚且未能把德政推行至天下;周武王、周公继承后,才广泛推行。现今您说称王天下是那样容易,那周文王也不足以效法了吗?”

孟子说:“对周文王我怎么比得上呢?从商汤王到武丁王,这中间出了六、七个贤明的君主,天下归服殷商已经很久了,时间长了就很难变动。武丁使诸侯来朝,就等于有了天下,就象运转于掌中一样。纣王距离武丁的时间不太久,商朝的功臣世家遗留下的风俗、美好风尚、仁政善教,当时还保存着;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这些贤能的人,互相帮助辅佐,所以商纣延续了很久才失去天下。当时没有一尺土地不是商朝的土地,没有一个人民不是商朝的臣民;然而周文王却凭藉着方圆百里的国土兴起,所以是很难的。

“齐国人有句俗话:‘虽然有智慧,不如乘着时势;虽然有锄头,不如等待时机。’当前的形势就容易称王天下,在夏、商、周三朝兴盛的时候,没有哪一国的国土有方圆千里的,而现在齐国有这样的国土,鸡鸣狗叫的声音能听到,而且可以达到四方的边境,而齐国有这样稠密众多的民众。国土不要再扩张了,民众不要再增多了,如果实行爱民政策以统一天下,那是没有谁能抵御的。况且贤明的君主没有出现,从来没有比现在更久的了,民众憔悴于暴政,没有比现在更厉害的了。饥饿的人饥不择食,干渴的人饮不择水。孔子说:‘规律的推行,比驿站邮亭传递上级政令的速度还要快。’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施行仁政,老百姓的高兴,就好象被倒吊着的人得到解脱一样。所以效法古人的一半,功效必然会加倍,这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办到。”

【说明】在这一章里,仍是对行为方式的讨论。孟子通过与公孙丑的对话,借着管仲、晏子等人的事例,阐明了施行仁政而王天下的王道的优越性及施行仁政的机遇、条件和结果,指出了齐国在当时选择最佳行为方式施行仁政的可能性。周文王施行仁政百年而没有王天下,并不是仁政不能王天下,而是机遇、环境条件等诸多因素的原因,十三年后,武王一举克殷,并不能说武王强过文王,而是武王在文王施行仁政的基础上,才能一举而王天下。当时的齐国,国土资源与人力资源都比小邦周要强得多,而且经过数百年的诸侯混战,天下人民渴望有一能行王道爱民的君主出现,以能一统天下,给人民一个安居乐业的生存环境。所以孟子分析说,此时行仁政,则易如反掌也。然而自齐桓公当政(公元前685~643年在位),齐国在春秋时期就成了著名的五霸之一,至孟子此时,已有三百年左右,要想改霸道为王道,改暴虐为爱民,谈何容易!当然,“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若是统治者能痛改前非,行仁政而爱民,老百姓的高兴,就好象被倒吊着的人得到解脱一样。所以效法古人的一半,功效必然会加倍,那么王天下是有可能的。由此而可以看出,孟子的中心思想仍是寻求最佳行为方式而“爱民”,因为只有统治者爱民,人民也才能爱戴统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