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传音响了。
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传入耳中，烟岚下意识环顾四周一圈——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没人。习惯性茫然了片刻，蓝色没回来，苍冷今天还未露面，点开镯子，进入传音状态。
她这好友列表中的名字总共也不过三个。唤她的自然是迷色城。她有些好奇，在听到是九歌的声音之后，更是疑惑。开发组和其他各级部门要与混元正道及主脑交流，中间需要通过的一道手续就是人控部门，而在这个部门之中，九歌的身份地位不能说是最高，却是绝对超然的。主脑下达的指令一般都经过他传导，而外界有什么具体要求和任务也是由他执行的。烟岚与他关系不错——准确地来说，烟岚跟每个与她打过交道的人的关系都不错。
不过，每次九歌有事都是直接上她的沉夜山庄来找她本人，却不知道这回用了这条通道又有何贵干……她现在是歌焰……不是吗？
那声音温润如玉，冲着这谦和中淡淡的笑意，就认得出是谁：“烟岚？”
烟岚微微偏了偏头：“歌焰。”
“好的，歌焰，”那厢也不在意，微微笑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九歌与她相互打了个招呼，随口聊几句近况，然后进入主题：“对了，有事情麻烦你。”
烟岚轻轻敛下眼睑，认真听着。这句话她听了无数次，或者说，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所有来找她的人都是以此话开头的。九歌算一个，依依算一个，翎耀算一个，其余也不过三四，她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若是有谁不得不寻到她，那必是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
她也已……习惯了。
九歌道：“流浪者有一支专门在混元正道中走动，意在掌握某项功能的动态情况，记录基本数据，有时也会检测新开放的功能，提供优化意见。这个你应该也知道一点？前不久有成员因为特殊原因调到其他部门中去了，原本的规格中少了一个，主脑拉了红条幅明晃晃地在九天滚动播放——你也知道它最讨厌自己的设定中有缺口，我总得趁早给它补上，否则主脑使小性子专抓着这点不放，倒霉的是我。”
他的声音中有些无奈：“我出入九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要找到合适的人选也不简单。新出来的后辈没有经验，而且多是为不久以后的大型任务做NPC角色后备……听说你终于出了沉夜山庄玩，也就来找到你了。”
烟岚知道他的顾虑。所有进入混元正道的人控，就分为九天、迷色城、流浪者三类。迷色城向部门负责，流浪者向主脑负责，九天在两者之间。三方分权各自为政，除非必要的权力交叉需要合作之外，是不过问对方的事情的。迷色城的人控角色也很少知道流浪者内部的分类。流浪者的人数有固定规格。一旦被划入流浪者范围，除非主脑放人，否则是不能轻易变动的。而且他们的任务通常是唯一制，自主权利非常小。就因为这点，也少有属于迷色城的人愿意调动。
单论职权来说，烟岚是属于迷色城的，可她作为身份最高的人控之一，隐隐又有超越三者分类的架势，因为职权范围包括整个混元正道，这些倒是不瞒着她，只是除了职权之外的，她也没兴趣了解太多。九歌找到她，无可厚非。
烟岚想了想，提出了最重要的一点：“可我现在是玩家。”
九歌笑了，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混元正道从没出现人控以玩家身份跑下去的例子，而且还是经过主脑同意的。也就没明令规定以玩家身份出现的人控不能承担这个任务。”
烟岚倏地睁大眼睛，钻系统漏子？
九歌笑道，却是已经当她答应了：“这个并不用费你多少精力，相对来说自由度也是挺大的。除了上面划下的任务可能需要你特意忙一会之外，你沿路过去，遇到什么看不顺眼的就报告一下，没事也可以随便骚扰，强制一天最少要有一次。”
烟岚顺着他的话想了好一会儿，只是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只能做兼职。”
“就该是这样。你管你自己玩就行，也不用太注意这个。”九歌道，“对了，因为职权的特殊性，你们内部会有一条专门的交流方式，我把你补进去之后，负责这个的自然会来与你吩咐注意点的。”
烟岚怔了怔，迷茫时候声音就越发糯软：“这不是千里掌管的吗？”
“千里是空间制衡者的头头，流浪者内部每一个分类都有个头，由那人直接向主脑交代。要是所有的事务全由千里一个担着，他还用不用活了。”
烟岚脸颊微红：“那你看着办吧。”
“谢谢。”九歌说，却真有几分真心实意了。
传音结束，这厢默默想了想，雾煞煞的瞳眸深处是静寂无声的泉流，幽谧平和，没有泛起丝毫波动，最终只是敛下眼睑，转头自去学习知识不提，那头断了连接，负手而立，眸中淡淡也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然后他蓦地回头，侧眸见到女子冷冷站在身后，不知已待了多久。
衣色冷清，容颜淡漠，仿佛天顶的冰雪凿就的人儿，还未着身便触到一身的寒气。
“霏霏。”他展颜笑道，温文和雅的一派作风，人前谦柔细谨的性情半分没有落下。似乎也看不出方才的一星半点漠然。
霏霏一动不动望着他。
“有何事？”
九歌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却是笑笑：“……你既无事，我先走一步。”
霏霏看他颔首准备离开，嘴唇微微颤了颤，轻轻道：“她只是不懂如何拒绝。”
九歌停住脚步。
“她只是不懂。有些话，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有些事，她不知道怎么推脱……你知道的，”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她只是不懂。”
“我知道。”低低的一声叹息，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话语。
霏霏的唇抿紧。这却是她第一次说软话。
九歌没有回头。
她闭了闭眼，终是放弃，扭头就走。九天纷纷洒洒的数据流如柳絮般飞满空间，美得如梦似幻，她能忍得眼泪不落下来，可是想到那个女孩和雅静谧的笑，又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你不懂，”后面那个男人只是低低叹道，又温柔重复了一遍，“是你不懂。”
九歌眸中藏着一丝哀戚，眉眼却依旧温柔染着不散的笑意，公子端方，温良如玉：“你莫管，这原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你……总会明白的。”
但，不是现在。
蓝色风风火火赶回来的时候，烟岚的知识点已经到了十二层炉火纯青之高。蓝色一听，睁大了眼睛惊讶得不行。
普通人的知识点一般只学到第五层左右，这已经够基本的武学修习、行走江湖。钱更多一点的，七八层也不差了。死命地用钱砸下去，十层便是极限。像蓝色这种银河系之外的星际玩家，对炎黄文化再熟也不怎么会深入去学习文学类事物，系统便在这里设了个关卡，真材实料与花钱滥竽充数总要有个区别。
苍冷这种算是例外中的例外。因此蓝色用钱砸到十层便只能作罢，而苍冷却拿知识当修行，怏怏两千年的文化一路学下来，儒道大成，足足修到第十五层登峰造极才缓了缓。
这般高知识属性怕是找遍整个混元正道都少有，但苍冷对于儒道文化的研究，蓝色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而烟岚却有这样的资质和慧根，在蓝色心中更是坐实了出身地球这个猜测——他先前是完整看过烟岚的属性面板的，自然知道她的悟性只在中上，若非现实中原本就有这样的根底，如何能学到这般地步？
蓝色一惊一乍也罢了，烟岚得知两人分别的进度，却是怎么都不愿再学下去了。虽说关于知识属性的重要越是高手就越知道，学高了知识再做其他事不说有事倍功半之效也是大有好处，可钱再多也不是烧得慌的，学到第十层的时候已经花了近五百星钻的支付点，也就是说，已用去了近五十万两黄金！那是黄金！
苍冷自然有钱，烟岚却不能拿着他的东西没有节制地挥霍。虽说他不在意，但她既是知道了，便也不能这么做了。她原是极实诚的人，待人接物皆以本真，便就是需要算计策谋，那也是份内才做的。蓝色与苍冷待她极好，她是知道的，却不说蓝色与她只相识了一会儿就对她掏心挖肺，她也这样信任他，苍冷固然是因为蓝色才与她交好，但这友好的架势却比蓝色更过，她一笔笔记在心头……现在不能这般回报人家，但她总是记着的。
蓝色虽然扼腕叹息她没有继续学下去，不知道她的底限会到何种高度，却也不说什么。苍冷也是明白的，面上笑笑不在意，只让她把第十三层突破了，左右也不过这几天的事。私下里搜罗了一堆加敏捷的小东西，细细挑拣了几样不错的存好，记得留给她——只因蓝色说过，她属性中这点有所欠缺，古墓功法以速度著称，却不能在起点落下。
他是看这女孩越来越欢喜，安静可爱惹人怜，别说宠她，就是拐了当自己亲妹子也是愿意的。只可惜蓝色就把着这点不放，他也没奈何。
这日，算算时间却是该突破了。孔颖达讲完学，就听到耳边“叮”得一声，极其悦耳，伴随着眼前金光四射彩花飞舞以及系统提示，她的知识境界已经上了十三层出神入化。旁人见着她的面情已知成功突破，也是喜上眉梢。拜谢夫子之后，苍冷引了孔颖达出去，蓝色喜滋滋跑去收拾东西，准备动身上终南山。
苍冷回来的时候，蓝色与烟岚已经眨巴着眼睛等他一起上路。苍冷大手一挥道：“急什么，已经是午饭时候了，大哥请。”最后那句却是对着烟岚道的。
“谢谢大哥。”烟岚眨眼一笑。蓝色也不在意，屁颠屁颠跟上来。
她原是唤“苍大哥”的，可是苍冷不愿。既然有苍大哥，那也会有张大哥李大哥，显不出亲疏，直接唤大哥多好……这没什么大不了，她改了就改了。蓝色回来后别扭了好久，只见不得烟岚迷茫又疑惑的样子，也只得暗暗认了。
饭间苍冷问道她的福缘、魅力等值，想着也好为她提前做一下规划，于是烟岚直到这时才认真瞅着她的属性面板。她原个儿自是帮忙观战的，跑下来玩是附带，但她性子却不能就当自己当真玩着了。她一向认真惯了。
蓝色刚被苍冷讽刺了一句管得太多，心下牙痒痒暗骂没开口。烟岚琢磨了一会儿，不知道以玩家的眼光怎么看属性，只眨眨眼故技重施，拍开了人物面板便选择共享。
苍冷先是一愣，对着烟岚水灵灵的眼睛只能皱皱眉，先前只当蓝色知道是烟岚告诉的，看这架势分明是把整个面板拍给了人家看！他无奈地嘱咐：“以后把自己的属性掩实了，这对你是极重要的，以后还会有特殊加成——这更是要紧的事，记着点，哪怕再怎么亲密也不能漏这些底牌。”
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又道：“以后有不懂的就问大哥，没事这个蠢货也能帮点忙，记住自己先要顾好，不能让……。”
“当你是朋友信得过你才这样。”蓝色顾自嘀咕。
苍冷瞥他一眼：“我还当你是朋友！”
细细嘱咐好烟岚，看她乖乖点头认真听进去了才满意地点点头，转眸认真看属性。乍一眼——太均匀了吧！一看就知道是随机的套路！建人物时分明就是没上心。恨铁不成钢。系统都是按身体原本的参数分配属性，只越是随机这种模凌两可的便越向中和靠拢。不过这根骨悟性倒是随机得不错，六识一般，力量最次，速度敏捷倒是稍微欠缺些，进了古墓自然能补足，闲暇也能靠装备补。
看到魅力高达几乎满值的48点时，他眼一亮，福缘则也是在极为上层的41点，他心一跳。心下大喜，面上微显，越看她越欢喜，身由心动已然伸手摸摸她的头——然后被蓝色愤怒地扑上来一把抹开。
“别动手动脚的！”
他也没在意，眸中微含着笑意，只说：“这属性，怕是遇着些比较上层的隐藏门派都绰绰有余，去古墓确实有些低就了。不过你性子这般，古墓也确是好地方，未来的事儿谁都说不好，大哥有空给你寻些特殊物品来把属性优化一下，也便差不多了。”
蓝色冲他呲牙。
烟岚翻着属性面板，心说瞧这主脑偏心得多明显。随机的属性绝不会出现极端，要说也离中庸差不了多少，可是看看这福缘，看看这魅力，要说主脑没插手她都不信！
但这关她什么事儿呢？
她只是个懵懂单纯的新手……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