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人生不过如此
18407700000072

第72章 癸酉年南归日记(2)

二十六日七时起,保珊来,仍在楼上拍曲,并有一蒋君。郑邀午食,饭后即行,待良久始开。葆珊送我车站。今日天又阴雨,近午车开,一时三刻抵杭城站,径赴昂若处。因竟日雨,不能出门,间与许七拍曲耳。住湖滨八弄许宅之邻屋,屋相毗连,来往尚便,晚睡颇早。

二十七日雨止,偕环至花牌楼访劳组云表弟。在湖滨小坐。下午天色转阴,偕环殉娴润民雇船下湖,至湖楼,广化寺访体圆和尚,已作住持矣。绕至法公埠,天又雨,至安巢夕佳厂小坐,昔葬稚翠,小碣顷不存矣。归舟雨甚,抵寓万家灯火。

二十八日晴,以汽车至灵隐,登北高峰。午搭公车返,往返便捷,迥异往年。同游四人如昨。下午小睡,晚外姑宴客,予在昂若室中坐谈。

二十九日在湖滨第六公园小坐,下午以肩舆至南山渴外祖父母舅父墓,舅氏墓在杨梅岭下,偕环小立,怅恻久之。旋敬展右台祖茔。在法相寺后樟亭竹息,挈润几观樟树,其夭矫奇伟之姿,不让泰安之唐槐而葱翠过之。归至大世界间壁王万兴晚饭,约缸来同吃,醉饱而归。是日许二妹伉俪来杭。

三十日下午至湖楼访申石伽,未值,搭划子而归。在冠生园晚饭理发是冂二嫂母王麟伯来杭,与麟兄谈。午夜许六夫妇来杭。睡甚退。

十月一日午前偕麟们散步湖边,以舟至葛阴山庄,在楼外楼吃醋鱼专菜,其结果又麟伯作东。至湖楼访石伽,并晤其友刘君,搭公共汽车之灵隐,憩韬光径,山色泉声,四遭竹树,固胜地也。以麟拟赶晚车行,故即返寓。晚刘厚丞娴挈三小儿来杭。饭后昂约唱曲,俞振飞吹笛,予仅度《折柳》“寄生草”一曲耳。

二日枕上闻雨声,中午雨止。午后三时偕许氏全家至葛阴山庄,为外姑全因寿,备有戈世界之杂耍,山庄偏悬寿言,布置甚妥。晚啸缑丈徐纲章表弟来杭。月色晴朗,未得玩赏,只偕啸丈在西陡小立俄顷耳,睡已午夜。

三日上午十一时至葛阴山庄,祝外姑六秩寿。午后照相。下午又微雨。日戏以《群英会》为较佳。晚戏章叔三舅之《醉酒》颇有工夫,但亦尚生疏。俞振飞之《奇双会》自多昆小生味,惜配角不称耳。以《乌龙院》为劣。散戏已晨二时半,归寓入睡,适四时矣。

四日癸酉年中秋节,天阴晦有雨,今日葛阴山庄宾客公祝。傍晚去,偕娴厚吃冰后雇车往备有戏法,戏法开场有杭音滑稽对活,颇有“狂言”味,特逊其朴雅耳,然仍富乡土风。人席时唱昆曲。悠扬可听。予歌《拾画》一支。饭后又唱曲,歌《惊梦》《折柳》。是夜归寓略早,而入睡仍迟。

五日下午有游九溪者,予未往。天微雨,以人力车经白堤苏堤而迄虎跑。沿途景色致佳,入虎跑后,林泉尤佳,在滴翠岩下品泉,池底四角各置一碗,备游人以铜子抛掷,碗之四周皆铜元而中独空,盖颇不易中,亦寺中一种收入。予等掷皆不中,环一掷中之。归途沿面山行,约略已绕湖一周,仍吃冰而归。晚李君约在王万兴饭,为与娴赌一东道而负。故邀同人享之,菜甚丰,饱而归。是夜早睡。

六日环小不适。下午二姨母挈久游湖去,予访组云于其寓,并与其弟组安偕,游吴山,计不到此十余年矣,在四景园吃著名之蓑衣饼,坐对钱塘,望过江山色青翠层层,偶有帆船。窗前一桂方花,颇足流连。略参观庙宇,下大井巷而归。是日许氏姊妹兄弟至杨梅岭顺游九溪,环未往。八时后,雨。

七日阴雨,以划子游三潭印月,予及许七未登岸,坐舟中傍岸而行。至月下老人祠,昔年所见题壁曾载《燕知草》者,尚依稀可辨,惜已残缺。兹为补录,其已缺者空之。

蝴蝶交飞江上春。花开缓缓唤归人。至今越国如花女。荡桨南湖学拜神。入门先见并头莲。池上鸳鸯不羡仙。那得仙翁唤明月。年年夜夜照人圆。多情对月仙能醉。恰遇林甫放鹤□。手种孤山梅百本。何如□□□□□。西子含颦望五湖。苏台鹿迹混青芜。香云一舸随风去。为问当年事有无。丁巳仲秋

(题名漫漶)

相隔又十余年矣:同游者均求签,予则否,日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在壁角题同游姓名一行至自然居饭。安巢桂花正繁,登安吟楼有怀舅氏,环怆然涕下。夕佳厂小坐即返。因昂尼夫妇约在寓吃蟹,晚未出游。

八日外姑命观潮,同游者十五人又二小孩,分乘汽车三,中国旅行社代办,每车价二十六元,近十时半出发,沿路竹林如衡,约十许里,道路平坦。过海宁城外而抵八堡,已将正午。在看台上大嚼携去之面包火腿。是日为八月十九,一时半潮始至,只数尺耳,唯形势似较昔岁在海宁所看者略好,以此地眼界开阔耳。距杭一百有八里,看二潮到后,即就归途,在竹径下车,厚为摆影。返寓后又偕作湖上游,值密雨,望坚匏别墅未登,厚娴自去,天色已暝,船篷渗漏,衣履沾濡,登放鹤亭避雨,藕粉稀薄难吃。至新新旅馆,待在坚匏别墅登岸者,久之始至,聚餐而返,易小舟为汽车矣,为雨故。拟明日公宴昂若。

九日以同人迟眠者多,致游事辄始于日晡。今日许六约作上午之游,同行者其小姨钱女士,过旅行社见有明日游富春江之举,即购票,价六元,本拟游江干云栖,因此变计,以人力车行。游招贤寺,岳王庙:玉泉观鱼,并览珍珠细雨二泉,正值晴空,细雨弥佳。昔游清涟,未曾注意及之。绕楼霞山背至黄龙洞,路不甚好走,黄龙洞昔荒废,是以客圣湖六年未得一游,今则轮奂之美甲於北山矣。游黄龙洞,(天龙洞?)与卧云洞,下坡向道士觅食,延入客堂,前有桂花,后有艺蕉喷水,极宏敞,款以肉丝面。是日逢戊,道家有戊不朝真之说,大殿上一碑示之。步游紫云洞金鼓间。金鼓殊局促,亦聊补昔年之缺耳。循宝石山下返寓,同人正拟作晚游,环应劳宅之宴亦初返,即偕行,在坚匏别墅门口停年,呼厚丞夫妇,而娴独下,厚不得行,遂至灵隐,此次盖三游矣。吃馄饨,登大殿,更偕游江干,循六桥而南,江上幕色渐苍然矣。归途为四妹觅失去之帽,余等一车夏折回灵隐。大殿上正作晚课,取帽及卷烟而返。晚公宴昂若夫妇于安宾楼,主上十二。是日闻有水签于猗园者,谈言微中,洵不愧月老矣。

十日晨五时起,六时到旅行社,同游者仍如昨日,以公车至三郎庙。码头极修整,不须踏长跳板矣。乘振川轮至桐庐,六元之票为普通位,亦徒整洁,然眺望不畅。后上舱面,眼界顿宽。七时开船,溯江而上,正午抵桐君山下,在此换民船,以小汽舟江平号拖带之,方舟而行,舟仓中黑而闷,船头多人拥挤,又值晴日当空,颇苦烦热。近七里泷始佳,行不久即泊钓台下,其台与西台对峙,颇高峻。入严先生祠,许六登西台,予不能从也。及人返船,已逾三时,径转舵下水。七里泷之胜始于钓台,今由此转船,大有正看长卷快意忽被人夺却之憾,曰留不尽之兴为重来之券,则亦未可必也。在船头顾盼江山,清雄如画,此地先曾祖昔年屡经,且有卜居之意,迄未果。今忽忙投帖,山灵笑人矣。抵桐庐已五时许,振川号尚未来,闲步街市,在李裕顺吃面,楼面临江,眼界亦好,桐君山下水有一一刻抵码头,三刻返寓。此次时间经济均省,惟不甚畅。睡逾午夜。

十一日上午偕环至清河坊一带购物,食于青年会,情形尚与前仿佛。四时三刻从二姨母至湖上,在俞楼晤石伽,刘君以一书见惠。舟出西怜而归。一时睡。雨。

十二日天阴,有时略透晴色,拟明日成行。上午申石伽刘东明来访。下午在旅行社购票,浦轮口渡尚无确期。偕许氏姊妹访茹香,未值;晤其夫人,至商品陈列所购物。晚昂宴同人,聚丰园菜,颇好。明日殉妹约作西溪游,亦忙里偷闲矣。十二时睡。

十三日九时余游西溪,先至松木场搬两舟行,芦荻尚紫,柿宝已丹,沿溪有清旷致。至茭芦厂,重省旧题,有己未年舅氏题名及一九二一年予偕佩弦题名,兹为重题而去,食於秋雪庵,食物是带去的。更拟游花坞,以时促,匆匆返舟,四时余返寓。六时至城站,缸及厚丞相送。许六七赴南京亦同行,车中颇不寂寞。十一时抵上海北站,以行李须转票,又忙碌一番始定。止沪宁车,各得一座,有时尚可假眠。苏州无锡等处均朦胧过之。

十四日醒来抵镇江。许六七去下关,予等八时渡江至浦口待车,二小时始来,得一室颇舒适。十一时车北行,午食后即小眠,补赏昨日之困。晚八时余抵徐州即睡,颇好,稍凉耳。

十五日七时抵济南而起,下午四时半抵津总站,下车闲步街市,在新陆春吃饭。复进站待车,车到只一分钟即行,以未脱车为幸。晚八时四十八分抵前门,两亲伤人来迎,抵寓安吉。北方终较南方气候稍凉。

一九三三年九月九日至十月十五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