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天定风华IV此心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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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徒儿请受师父一拜

暴怒中的曹夫子,满口白沫地在骂人,哪里听得见太史阑说什么。他狂躁地窜了大半天,好歹被熊小佳等人拉扯回去了,人被拖远了,还听见他的咒骂,远远地飘过来……

其余人也渐渐走开,寒门子弟眼神失望,看她一眼默默走开,品流子弟不敢再说什么,但轻蔑的眼神如刀子般四面攒射,并务必要她感受到这眼神后才离开。一旦走到安全距离,嘲笑声便哄然而起。

场中只剩下寥寥几人,花寻欢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忽然道:“我们五越,有种草药不错,有机会给你试试,看能不能挽回一些。”

“谢谢。”太史阑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花寻欢瞪大眼睛,淡褐色的瞳仁在黄昏日光下光芒闪闪。

“我本来就不是太想学武。”太史阑道,“我已经十九岁,这年纪学武,永远也不能走到绝顶。凡事做不到极致,我不做。”

花寻欢又瞪她半晌,“可是不会武技,你又入了二五营,将来一旦走从军之路,就永无出头之日。”

“谁知道呢。”太史阑淡淡答。

花寻欢偏头呆呆看她一阵,忽然道:“虽然你好像在胡吹,可不知怎的,我就是信你。”她大力拍太史阑的肩,“哪,我有点儿想做你朋友了,你看怎样?”

“看情况。”太史阑说。

花寻欢哈哈大笑,转身而去。

苏亚走上来,默默站在她身边,太史阑偏头看她,发现她耳后有很多细碎的疤痕,只是被头发遮住,看不出来。

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并肩看夕阳,都看得一动不动。金色的夕阳剪影了两道纤细的影子,线条紧致。

很久之后,苏亚才道:“不管怎样,我跟着你。”

说完她便离开,太史阑没有回头,景泰蓝拉了拉她的手,仰头看她。

太史阑仰着头,薄薄的下颌线条明朗,她道:“景泰蓝,你记住,在你众叛亲离时刻,还留在你身边的人,你要给予永远的信任。”

景泰蓝似懂非懂点点头,抱住了她的腿,将大头在她腿上撒娇地蹭来蹭去,呜哩呜噜地道:“阑阑……也陪着我……”

容楚懒懒地托着下巴,打了个呵欠,心想这女人故意藏拙,难道就是为了看清楚这一刻众生相吗?

他瞟一眼也一直没走的李扶舟,忽然第一次觉得这挚友很碍眼,随即眼角一扫,看见太史阑蹲下身抱起了景泰蓝,她蹲身的时候,手指在地面拂过,将碎了的表收进袖子。

容楚在她做这个动作时,忽然一侧身,挡住了李扶舟的视线,笑道:“咱们也有好久不见了,去喝一杯?”

李扶舟微笑颔首,两人前后而行,容楚走出几步,回首。

夕阳下,金光中,那抱着孩子背对日光缓缓而行的背影,笔直,略带孤凉。

当晚,发生了一件轰动二五营的事。

这件事不仅轰动了二五营,甚至在不久之后,传遍南齐所有地方光武营,被所有光武营成员引为奇谈,多日津津乐道,并终众人一生,都没能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使某个坚决不可挽回的誓言,彻底逆转的。

那天晚上,容楚和李扶舟去喝酒。

那天晚上,太史阑安排景泰蓝洗澡并学习游泳,这是她规定的景泰蓝必学逃生课程之一。

那天晚上,洗完澡后的太史阑,打发一个护卫,给住在竹园的曹夫子,送去了一个纸包。

然后……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最先看见曹夫子的是萧大强,小白脸攻吃过晚饭,正搂着他家大熊受河边漫步,忽然就看见一个人,穿一条轻飘飘白忽忽的裤衩,光两条毛飕飕精瘦瘦的长腿,顶一个花兮兮摇晃晃的瓷盆,从远处教官院子里晃了出来,后面好像还跟着一大群人。

“咦,哪来的傻子?”萧大强说。

“哪呢哪呢?”熊小佳踮脚。

“是不是前头营外破庙里那个疯子?”萧大强以掌搭檐,张望。

“有点儿像,好像胖一点?”熊小佳眯着眼,“我看不清,大强大强,抱我一把,我爬墙头看看。”

“好嘞,佳佳。”萧大强吐气开声,把他家熊受抱到墙上,可转瞬他家娇弱的熊小佳就栽了下来。

“曹……曹……曹……”熊小佳迸不出一个完整字眼儿,萧大强还以为他在骂人,“咋了咋了,操谁?是不是有谁推你?我揍他去?”说完捋袖子,袖子捋一半,看见一个人,一步一磕地过来了。

头顶痰盂,身穿裤衩,一步一磕,老曹夫子是也。

他身后人山人海,整个二五营上下人等都被惊动了。

老曹却没有一丝尴尬难堪之色,老脸上红光万丈,连眉梢眼角都在突突跳动,毫无先前的暴怒,倒像是极度兴奋。

“咋了?老家伙气疯了?”

“不像哇,瞧他一步一磕,还数着数呢。”

“不会真去给太史阑磕头吧?”

“不会……吧?”

人群熙熙攘攘跟着,脑袋随着老曹一步一磕一点一点,眼看着老曹路线当真坚定不移地往着“扶筑听雪”去了,都傻在了后面。

眼看到了扶筑听雪的正门,早有人进去通报太史阑,太史阑整整衣服,淡定地出来,站到院门前,远远看见老曹轰动地、兴奋地、意气风发地、一步一磕不打折扣地来了。身后挤挤挨挨,一堆人头,眼睛圆着,嘴巴张着,很傻。

太史阑淡定地看着,不动。

老曹磕到她门前,一仰头看见她,顿时两眼放光,嘴角抽动,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兴奋过度抽过去。

然而随即,人们抽过去了。

老曹霍然一个响头,砰地磕在了太史阑脚下。

“徒儿,请受师父一拜!”

一个头磕得山响,不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