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轻声唤我，唤回了我的意识，我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一步外站定。
她空茫的眸子锁住我的脸，居然直奔主题说了一句，“你喜欢鸢儿，对么？”
我眼皮跳了一跳，别开眼去，“我喜不喜欢他，和水涟漪赐婚这件事没关系。”
柔妃笑，“是没关系，我不过问问罢了。”
“嗯。”我点头，“那我就是喜欢他。”
柔妃就笑得愈发温婉了，她抬了抬手指招呼我再往前一点儿，嘴上柔柔地说着，“你很诚实。”
我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柔妃似乎察觉到我的迟疑，轻柔的嗓音微微含了几分诧异，“你怕我？”
我抿了抿嘴，没忍住，话冲口说了出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水涟漪赐给舒辰，然后我再过去。”
柔妃笑，“为什么？”
我咬咬牙，“……我怕你摸我。”
柔妃怔了几秒，然后徐徐地笑了开来，她素白的皓腕微微抬起，轻轻理了理自己的云鬓，“我是个瞎子，习惯用手来辨物，不想给你带来困扰了……”
“不。”我摇头，眉毛微微蹙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你自己的眼睛怎么样，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柔妃蹙眉，再次面现怔忡之色。
我扯了扯嘴角，“柔妃娘娘的眼睛根本就没瞎，不是么？”
这一句，让柔妃原本故作镇定的神色霎时微微一变，她空茫的眸子倏地朝我看过来，那一秒，眸中居然有精光暴涨。
看，我就说她根本不是个瞎子。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地装成一个瞎子的样子。
我不过几秒失神，柔妃的手已经抓上了我的手腕，我被握得生疼，低头一看，她恰恰捏到了岚锦年给我勒的旧伤上面。
我皱起眉毛，“疼！”
柔妃着实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那双原本还空茫无神的眸子，一下子就变得说不出的清澈与犀利，她捏紧了我的手腕，压低声音厉喝，“说，你还知道什么！”
我挣扎，柔妃看起来身量娇小，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娇娇怯怯的女子罢了，不想力气居然大得我根本挣不开。
既然挣不开，我索性放弃了挣扎，这里是偏殿，门外的宫女侍卫还特意被柔妃娘娘给支使开了，她要是有武功的话轻而易举就把我拿下了，我再挣扎也没有用。
见我不再反抗，柔妃显然很满意，她压低声音对我嘱咐，“你最好别乱喊，我袖子里的银针，可比你的声音还要快。”
“好。”我点头，彻底冷静下来。
这么多年在临安城里混，我萧云迟也不是没有栽过，再说了，此时此刻栽在她手里，不代表下一秒我不能翻转局势。
柔妃坐下，一抬手又想往我的脸上摸，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她的手。
她笑，“我的毒，你居然解得了？”
我也笑，“沉风神医的医术，怕是不比娘娘的毒艺差。”
她微愕，“你就是沉风神医？鸢儿他怎么没对我——”话没说完，她就笑了，“难怪……难怪他见我摸你的脸居然袖手旁观呢。”
我皮笑肉不笑，强压住自己想要扁人的冲动，声音依然微微走了调，“娘娘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对我的脸下手呢？”
柔妃素手掩住樱唇，我这才发现这个女人长得真是相当不错，想想也是，皇上的嫔妃怎么会丑呢。她微带诧异地看我，像是很不明白我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般。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用毒？呵呵。”她轻轻地掩住唇娇笑了起来，“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你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
她这一句话，就彻底把我激怒了。
我扬起眉毛瞪她，“柔妃娘娘，我对你客气对你礼貌，那都是因为舒长夜的关系，既然你也听说过我萧云迟的名字，就该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善主儿。你再这么羞辱我的话，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柔妃轻笑，“好一张利嘴。”话音落，她的笑容也敛了起来，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那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了——水涟漪要嫁就嫁给舒辰，而且还要把舒辰带回他们东芜国去！这件事已经定下，你敢再胡言乱语，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耸肩，“她爱嫁谁便嫁谁，本来确实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罢了。”
柔妃笑得妖娆，眉目却冷极了，“哦？此话怎讲？”
我哼了一声，“舒辰是个混蛋。”
柔妃勾唇冷笑，“怕不只是因为这个吧！”
“好。”我摊了摊手，“岚锦年告诉我今天会见到舒长夜真正喜欢的人，纵观整个朝堂，这个人最可能就是水涟漪。所以，我不许她嫁给舒辰。”
我刚说完，柔妃就“扑哧”轻笑出声来，那副情状，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我戒备地往后退了半步，“你笑什么？”
柔妃掩唇，缓缓敛了笑意，“笑可笑的人，笑……可笑的事。”
“有什么可笑的？”
柔妃秀丽的脸上徐徐浮起了一层嘲讽的笑意，“你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喜欢鸢儿，怎么，如今是要把他拱手推给别人了？”
我抿了抿唇，“我没把他推给别人，我是在帮他。”
“帮他？”柔妃笑意更浓，“帮他扩充三宫六院么？”她轻轻抚掌，徐徐笑了开来，“我怎么不知道，原来萧家千金云迟竟是这么贤惠知礼的一个人呢！”
她话语间的讥刺嘲讽我不是没听懂，懒得跟她计较，索性装作没听见就是了。
“我从来都不贤惠知礼，如今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我自己已经出过一次阁，凭什么要求舒长夜不许有女人？”顿了顿，我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只要他真的喜欢我，我才不怕他有没有三宫六院。”
柔妃脸色怔了一怔，然后又笑了，“萧云迟，你是真的认为鸢儿喜欢你么？”
我怔住。
她缓步朝我走过来，柔荑慢慢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在我胸口敲了敲，“你的心里，真的也像你嘴上这么认定鸢儿是喜欢你的？”
我呆了一呆，然后居然瞬间有些哑口无言。
柔妃那双清澈的眸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这才移开了，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素白的衣衫，漫不经心地对我说道，“辰王爷和水涟漪的婚事已定，东芜国方面都已经同意了，你若是再横生事端，那……可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多嘴了。”
我回了神，“可是……”
“可是什么？”柔妃顿住脚步，“你莫不是，还在以为鸢儿喜欢水涟漪吧？”
说到这里，她秀丽的眉毛扬了一扬，“看，我说得没错吧，你嘴上一口死死咬定你和他是郎情妾意，可是心里呢？你心里其实根本就不敢相信，只不过，你到底是不信自己，还是不信他呢？”
我呆了。
柔妃没再多说什么，施施然出了偏殿，我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急急朝殿外走去。
回到殿内，水涟漪已然接了圣旨，朝臣也已经散了。
我往龙椅上看了一眼，舒长夜也不在了，心里不由地微微有些失落。柔妃又恢复了不能视物的样子，水涟漪盈着笑，和她挽着手臂，朝我们这厢点了点头儿，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