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血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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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对牛弹琴他不听

江龙骂也好,恽大姐劝说也好,都像是对牛弹琴,不,应该说对尸体在说话,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女人说完望一望江龙,他只能顺着她的话说:“詹先生,你不要怪我,你说我是潜伏在你们队伍中的,你说错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走在一起的,我头脑发热,就稀里糊涂跟你们一起混了……其实你们那几个人不是一支队伍,也就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几个人。”

“乌合之众。”恽大姐提示他。

“对,就是乌合之众,那个大烟袋没有文化,就一个乡巴佬,凭什么指挥我们?明明知道我高烧生病,就把我丢下不管,这还是个人吗?”想到这事儿,江龙真的很生气,声音又大了,“当初我还真不是混在你们当中的,我不是潜水,我不是潜伏,我只是看你可怜,把你捞起来,再帮你把酒桶捞起来,我只是可怜你,把你从水里捞出来,我看你要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见他又扯远了,印子拉了他一把,他才扯回来:“但是后来我生病了,日本人看我昏倒在码头上,说我害瘟疫,要烧死我,我没办法在码头上混饭吃了,这才要跑出来的……”

他听到背后有叽里咕噜的日语,以为是日本特务商议什么事情,在考察他自己,更要想办法把话说圆满一点,自己站住脚,才能够拯救詹姆斯。

“我不是跟你跑出来的,只是到船上当司炉,想混口饭吃。不晓得你怎么上的轮船,但是我反对你们闹事,把船撞坏了,我到哪里领工钱?我要反对,你们就把我推到江里去了,本来我要回家的,但是碰上我的妻子,我们好上了,她要去武汉,我就送她去……”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要不是印子又扯了他一把,他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因为他真心后悔:都是我这个蠢东西害了他,他装昏迷是不行的,我有没有办法让他安稳几天?

如果我今天取得他们的信任,是不是能对我宽松一点?那么,我出去找陈明去,我找赵铁头,我找夏勇……哎呀!我只要能出去就好了。

可他在这里怎么办?伤还没好,日本人的凶残天下人都知道,如果采取逼供信,要摧残他,要给他上刑,那都是我害了他呀!

得想个办法,于是走上前去,把手里的报纸都放到他的脑袋边:“你看看报纸吧!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报纸上登的才是真的,你看得懂我是看不懂的,看懂了以后你就知道怎么搞了,你看看,哪有你说的那些事情?照片上,戴着红十字会袖章的大日军卫生班的医生,还在为中国伤兵、俘虏进行治疗哩。”

床上的人依然无声无息,恽总管走过来了,拿起一张报纸,直截了当地说:“詹姆斯先生,你现在已经是数罪并发,但是我们给你机会。你听,印子给你念念,去年年底的一张报纸,这是你们中国的报纸,《新申报》上刊登一则从南京发出的新闻通讯,题为《日本军亲切关怀难民,南京充满和睦气氛》,你就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

恽大姐接过报纸,很听话地念起来:“南京市的的街道依然沉寂。慈和的阳光照耀着城市西北角的难民区。从死里逃生的南京难民,现在已经受到皇军的抚慰。他们跪拜道旁,感激涕零。在皇军入城以前,他们备受中国反日军队的压迫,生病的人没有医药上的帮助,饥饿的人不能够取得一米一粟,良民的痛苦,无以复加。幸而皇军现已入城,伸出慈悲之手,散播恩惠之露……”

印子面无表情地读完了,伊藤接着说:“这段时间你应该在南京,你应该看到,我们日本与中国人民是和睦友好的,还有照片可以作证,希望你能看看,我们正在给他们发粮食,南京的难民无不表现出深切的感谢……我们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幡然改正。给我们办三件事:第一,按我们报纸的口气,补几篇日记;第二,做好准备,在摄像机前面说几句话,有些你看到的南京,与你搜集的那些影像资料的南京不一样;第三……”

第三点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才接到电话,而且是特等机密,房间里人太多,他不能说。

又要当****又要立牌坊,真是不要脸!江龙费了好大的劲,才压制住自己的愤怒,没有紧握拳头向这个日本特务打去。

可是詹姆斯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暴行,面对他们无耻的谎言,他居然也能听得下去,身子一动也不动,难道真的昏死了吗?还他一个清静吧!于是脚一跺,转身就走,边走边大声嚷嚷:“嘴巴说出白沫子,他还以为在扯母猪风——老子不说了——”

他突然转身离去,结束了这一场攻心战,

恽大姐也跟着回头了,知道隔壁有人,只是向他竖起大拇指,什么话也不敢说。

桌子上还没有收拾,他也不管,坐在方桌边又开始喝酒了,只是喝得很节制,一边思索着想办法。

总管突然来了,这个日本大舅子来干什么?至今江龙才晓得他的名字叫伊藤,还不如叫树藤,但愿他是一根枯树藤。

江龙很意外,站起来做了个请的姿势:“来,一起喝两杯?”

伊藤总管不动声色,什么话也不说。

恽大姐见哥哥来自己房间,好歹也算是客人,客气地说:“坐坐吧!我再去给你们搞点好菜来?”

“不用,”总管轻轻地说了一声,“你们严密监视隔壁,只要看到他有一点动静,就再去开导开导他,我走了!”

等他走了,江龙关上门,回头对恽大姐说:“怎么样?你哥也不反对我喝酒吧!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天是与非……”

这是哪个说书人说的?说的是哪一段?《隋唐演义》还是《三国演义》?他记不清楚了,但是他还是不想喝醉,装醉还是可以的,提防着吧!

他一边喝着,一边斜眼瞅着女人,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旧衣服,淡黄色的旗袍,从来没见她穿过。这就是说,她原来就住在武汉,原来就住在这个地方,所以轻车熟路,对什么都了解。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把剪子一把尺子,把那件衣服剪开来,比划着改成件小衣服。看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了,妻子要为未来的孩子做衣服了,这就是说,她骗了自己很多次,但是这件事情她说的是真话。

她肚子里有孩子,还真是我们两个自己的孩子,想到这里,心里有点暖暖的。但是跟着就想,我有孩子了,詹姆斯呢?他为什么就该那么惨?

如果他帮了日本人,乔子琴还会跟他好吗?他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虽然国籍不同,但是两个讲得上话,乔子琴也懂得英语,在路上的时候,自己看见他们两个讲英语,心里就毛毛的。

有什么不高兴的?别人为你伸张正义,要为你爹妈报仇,自己却在享受,我还是个人吗?这个老外却在受罪,他的罪还不知要受到哪一天?

思前想后,他终于想到了办法,把酒喝光了,一边喝着一边滴着,弄得满身都是酒味,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女人看见了,走过去推醒他:“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你怎么把一瓶酒全喝完了?快快快,上床睡吧!”

收拾好她剪裁的小衣服,让江龙到床上睡。他装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倒在床上鼾声大起,还是恽大姐给他脱的鞋子。

当天晚上,他没有吃晚饭,一直沉睡,因为酒也喝了不少,因为半夜要干事情。

听到身边女人发出均匀的鼾声,他轻轻地起来,轻轻地下床,没有开灯,开门的时候,他把整扇门端起来,也没有发出一点摩擦的声音。

院子门依然锁着,两头屋子都是漆黑的,只有中间那屋亮着灯光,透过纱门,依然看见一个特务在看守,只是坐在门边上打瞌睡。

江龙爬上院子那棵大杨树上,白天已经看好了,通向屋子的电线正从那树枝底下穿过。他搬起一条粗壮的树枝,猛然放下,就像当头一棍,把电线打断了。

同时也发出“啪啦”一声,当中屋子突然断电,漆黑一团。看守跑出来,向两头看了看,然后就向东边那屋子走去,敲门喊他们:“停电了,给我蜡烛火柴啊。”

江龙已经滑下树子,潜伏在门口,等着男人一出去,马上跑到詹姆斯身边:“你还没醒吗?”

詹姆斯果然醒着,痛苦地说:“我不想活了,活得没意思了,活下去我要疯了——”

“你不能死,要活着。你就是要发疯,疯得越厉害越好……”话还没讲完,听到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他猫着身子,钻出房子,回到屋里又悄悄躺下。

女人翻了个身,像是嘴里咕噜了一下,她难道是醒的?但是她轻微的鼾声让他放心了,也装着鼾声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