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1938中国大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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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云南腾冲

任可携荣欣绶赴上海帮助波兰密尔经学院的四百多名师生从“美犹联合分配委员会上海办事处”获得从日本神户过境转往上海的盘缠与生活资助款项之后,还初步完成了对上海犹太人状况的调查。这项调查,除了犹太记者雅各布·让等人提供的一些情况,骝公还增派“国联中国同志会”的人员再次来到上海配合任可进一步了解。任可搞清楚了,以纳粹针对犹太人进行“打砸抢”的“水晶之夜”与入侵波兰正式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为标志,中东欧前后涌入上海的犹太难民已经达到两万多人,加上上世纪末本世纪初来到上海的以沙逊家族、嘉道理家族和哈同等人为代表的中东塞法迪犹太人,以及阿肯纳兹俄国犹太人,总数已经达到三万余人。即便同样是生活在租界中,犹太人的生活也是冰火两重天。早年间来闯十里洋场的沙逊、哈同以及部分俄罗斯犹太人,已经成为了富翁,但是,自希特勒与纳粹掀起的排犹反犹狂潮后逃难来到上海的犹太人,则一贫如洗。其中又分为两种情况,从中欧德国、奥地利来的,因为较早地得到了中国人,包括中国邻居的无私帮助,得到了各种国际救援组织的援救,虽然艰辛,但生活基本稳定下来,而从波兰等东欧国家逃来的,一般的讲年轻一些,但生活更加困苦。但不管是从中欧还是东欧来的,即便以前曾经是实业家、教授、音乐家,甚或继承了巨大的家族遗产,但是,经过纳粹“搜身”并“纳税”,再经过旅途上的层层盘剥,全都一贫如洗!

任可给自己规定的另一个任务没有完成,那就是为什么“云南计划”在秘密状态下经过从上到下的认真研究、商讨甚至争论,却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还只是个计划,没有具体实施?光是保密成本,就有多高!

从上海回到重庆不久,任可就被外交部任命为“外交部情报司司长”。他在就职演说中对情报司的下属讲:我们的工作主要是两个方面,其一是宣传,特别是向各国宣传中国的抗战;二是搜集情报,外交情报,最主要的就是战争动向动态,包括军事战线、外交战线以及秘密战线。但我们不是“特务”,代表政府的国际形象,不搞那些被认为是“非法”的绑架、暗杀等活动,那不是我们这种机构的差事,通过合法手段还必须搞到适合我国抗战与世界反法西斯需要的“情报”,就需要同仁们具有更高的素质与能力水平。途径只有加强学习和加强联系两个。每个人至少掌握两种外国语言,这样才能方便阅读各国的各种报刊和材料,从中搜集有用的信息和情报;与驻外使领馆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我们成为他们的情报中枢,他们就都是我们的情报信息源。

任可很快就踢出了头三脚,情报司专门面向民国政府驻外使领馆办的一份杂志,受到各使领馆的欢迎甚至争抢。同时,各使领馆也积极向任可提供他们所了解的国际情报。外交部情报司一时间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任可因此得以参加政府各个情报部门的例会与蒋介石委员长侍从室定期的情报会议。

与此同时,孔令侃和他的行政院第六组,也侦知了日本军部打算利用日军在西南滇、川、贵、桂诸省已建有的地下间谍网,破坏其父孔祥熙积极支持的“云南计划”,若干间谍成功地打入西南国民党军政界,与一些地方实力派人物乃至一些少数民族的个别土司、酋长也建立了关系,正在秘密地活动。于是,孔令侃将情报通过孔祥熙报告给了蒋介石,说是日本特务已渗透进中国抗战的大后方西南地区,如不及时破获其间谍网,必将严重危及大后方的稳定与安全,对日本来说,却便于其在占领了东北、华北和中南地区的半壁江山后,进一步进占西南,危及中国全部领土;同时提出其间谍网目前的恶毒而阴险的任务首先就是令“云南计划”沦为泡影。

蒋介石接到报告后雷霆震怒,消极抗日的他,最怕的就是退居西南一隅,镇守重庆都不可得,已经丢失半壁江山的他,惧怕另一半江山都不保。于是,蒋介石将军统局长戴笠唤来:“你的军统干什么吃的,日本人占领区敌特密布,你的人没什么大出息我就不说了,现在,连我们的地盘,也让日本人撒下了间谍网,而且,你们军统无动于衷,既未破获,也不上报,都是饭桶!”

“委座……”

“不要跟我解释,你看,这是什么?”蒋介石将行政院六组的“报告”扔给戴笠。

阴险精明的戴笠一看便心知肚明,这是同为情报机构的行政院六组,是孔令侃在给他“插棒槌”,同时在为自己表功。他知道蒋介石虽然此时还器重自己,但是比起老蒋家与老孔家的关系,他还差得远哪。

“你们军统人比他们多,情报站也比他们分布得广,机构也比他们严密,人员也是由你们挑了又挑,训练经费花了不少,怎么一点嗅觉也没有,缺根弦!”

“聆听”这样的训斥,戴笠是少有的,他明知道中了招,但对日本人的行动迅速,对军统的一时疏忽,还是颇感惭愧。

“总裁,在下失职,我定当弥补,我马上去布置,一定尽快打掉日本间谍网。”

戴笠立即启用他手中的“王牌”——赫伯特·奥斯本·雅德利。赫伯特·奥斯本·雅德利是著名的密码破译专家,是美国畅销书《美国黑室》的作者,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曾为美国陆军部军事情报处破译上万份的外国电报。1938年底以一万美元的报酬受雇于戴笠的军统。当时的一万美元可以说是“天价”,军统中有些知情的“同僚”颇为嫉妒和不满,认为不值,等着看他的笑话。但不久,他就利用破译的密码,命山城军统将一名正在密林中发报指挥日本飞机轰炸重庆城区的间谍当场抓获。1939年5月3日,日本出动四十五架攻击机轰炸重庆;5月4日,日军的二十多架轰炸机再次袭击了重庆市区。这一次轰炸死伤超过了五千人,酿成了“重庆大轰炸惨案”。这起惨案深深地震动了赫伯特·奥斯本·雅德利,他为没有及时抓获为日机提供密码的高级间谍而自责,他发誓一定要抓住隐藏在幕后的神秘间谍。最终,他运用高超的密码破译技能与经验智慧,成功地抓捕了一名叫做“独臂大盗”的高级间谍。原来,躲在幕后的“独臂大盗”,利用曾经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著名作家赛珍珠的长篇小说《大地》中的词句当做永不重复的新型密码的来源,《大地》是一部反映中国清末民初老百姓生活的长篇小说。他是汪精卫安插在重庆的耳目,深深隐藏在高射炮团中的一名营长,正是他,用密码发报来指引日机轰炸,并躲避密集的高射炮火!

但是,行政院六组与军统还是晚了一步!

最早向中国政府要员提交“移民十万中欧犹太人来华计划草案”的德籍犹太富商白尔克拉斯,在筹集到建设云南犹太难民移民区的资金2500万元后,已经动身前往云南腾冲进行实地考察。

按照孙科、孔祥熙和民国政府五个部门以及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协商的意见,拟议划出云南的腾冲、蒙自等地来建立“犹太难民移民区”。随同白尔克拉斯前往的,有行政院六组的绰号为“云里矫”的特工,还有骝公负责的“国联中国同志会”的三位工作人员。

为了遮人耳目,特别是防止日本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他们绕道进入缅甸,再从缅甸经过滇缅公路赶到腾冲。白尔克拉斯伪装成一位深入云南收购翡翠珠宝的外国富商,其他人分别扮作账房先生、秘书与随从。

三位工作人员中只有一位名字叫李根田的来过腾冲,他本身就是云南人。没有料到,以收购翡翠珍宝奇玩为名义第一次来腾冲的白尔克拉斯,在到处转了几天以后,竟然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腾冲地处中国西南边陲,与缅甸接壤的国境线长达150公里,但是,白尔克拉斯首先就对这里的交通很满意。县城距缅甸密支那200公里,距印度雷多600多公里,滇缅公路和中印公路这两条“生命线”在这里交织,空中,又开辟了著名的“驼峰航线”,是打破日本军队的封锁、中国走向南亚的“桥头堡”。

“但这里地处边陲,少数民族杂居,民风强悍,不知道你们的犹太同胞能否与之和谐相处?”李根田不无担心。

“这个嘛……这几天,我随你们进傣家,穿佤寨,访回乡,串白族,会阿昌,更开眼的是看到了傈僳在刀杆节上表演的“上刀山,下火海”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很多民族我都看到了。你们这么多的少数民族千百年来都能在这里和谐相处,四海漂泊、深受纳粹荼毒的我们的同胞,如果能够在这里安居下来,怎么不能与原本就在这里的人友好相处?”

“但是,这里神秘雄奇的高黎贡山和怒江天险是不是令你们感到过于闭塞与阻隔?”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个白尔克拉斯,在中国待得久了,竟然用陶渊明的《桃花源》中的诗句来回答,“这才有可能远远地躲避战火与屠杀。这里就是你们中国人追求的“世外桃源”。如果不是为了考察建立犹太难民居住地的可能,我倒真的希望在这里过一段“神仙日子”。”

“你这位聪明的犹太人一眼看上了这里的翡翠了吧,打算改成珠宝商了?”另一位陪同白尔克拉斯前来的米冬云调侃道。白尔克拉斯第一次到重庆拜会骝公后,后来好多具体的事务,骝公都交代米冬云与白尔克拉斯接洽,因此两人已经很熟,互相开个玩笑是常有的事。

“从宋、元以来,这里就是珠宝玉石的聚散地,首开翡翠加工之先河,这可是你们告诉我的哟!还有什么腾冲“三宝”:腾药、藤编、腾宣。何况这座南方丝绸之路上的历史文化名城还串联着中、缅、印的商贸历史,早已形成了“山间铃响马帮来”的“茶马古道”。如果不是战争的封锁与破坏,我倒真想把这里的好东西倒腾到世界上去,把世界各地的人倒腾到这里来?”

“人,你也倒腾?做“人”的生意?”另一位马金生摇摇头表示不懂。

“对,你说得很对。就是倒腾人,做“人”的生意!你们看……”他用手一指。此时,他们几个人正站在神秘雄奇的高黎贡山上,脚下的腾冲,森林密布,到处青山绿水,景色秀丽迷人。走进高黎贡山,就像走进了奇山异水的长轴画卷之中。被称为“活化石”的银杏树用她那一片片的黄叶或者斑叶撑起一柄柄巨伞,拨地参天的大树杜鹃之王、秃杉之王连绵而成的森林之中,珍禽异兽奔走嘶鸣,其间还点缀着玄天、仙乐等数十座道观古寺。极目眺望远处,90多座火山雄峙苍穹,80余处温泉喷珠溅玉,温泉泉眼数以万计。壮观的热海大滚锅、热箭四射的万年哈蟆嘴、令人浮想联翩的醉鸟神泉、怀胎奇井、美女仙池、扯雀魔塘……种种奇观妙景,展现出火山热海风景名胜区百态千姿和无穷奥秘。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造就了北海湿地、温泉暗河等一系列地质奇观。

“若不是战争,要不是逃难,这里岂非人间仙境,举世罕见?如果我真的能够在此生活,有朝一日,待战火熄灭,和平重现,一定要将这里变成为动植物的乐园、人类旅游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