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间粉红色的石室内。
宁凰小同学,一会儿坐起一会儿躺下,一会儿翘起小脚,一会儿起身喝茶,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每一种动作最多不会持续一分钟。
最后她自己都嫌自己烦了。
东西一扔,狠狠将自己甩到床上,眼睛盯着上方的嫩粉色纱帐,无聊到唉声叹气。
苍天啊……
三天了!
已经三天了!
再这么下去,自己保不准就要疯了。
她怎么可以过这种生活呢?
她生来就应该是活跃在大千世界内,上蹿下跳的啊。
怎么能像蹲监狱似的蹲在这里,三天不让她出去活动呢?
唉……
某凰翻覆着跳下床,在一间小石室里兜兜转转了半天,撑着小下巴蹲在角落画了半天圈圈,哼了一声,倚在墙上继续发起呆来。
“叩叩,叩叩——”
宁凰忽地跳了起来。
冲到石室门口,摩拳擦掌地揉着小手。
等到石室门一开,二话不说扑上去照准脸就是一记小拳头。
“哇!你想谋杀亲夫?”
“谁跟你成亲了?”
“就算现在没有,不过也快了呀。”某人笑呵呵地拉着她的小手,合上门。
“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以后才知道。”术离笑眯眯地拉着她的小手,“有一个好消息带给你。”
“什么啊。”某凰无聊地翻翻白眼,“是不是你师父死了,找你披麻戴孝?”
“啊。”某凰转过头笑嘻嘻地望着术离,“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你做梦去吧。”术离翻翻白眼,“他会死?你心里清楚的,他的修为,在你师父天尊之上。你和我两个加起来,抵不过他一根手指头的!”
“哼。”宁凰不屑地撇撇小嘴,“他比我美人哥哥老多了,我看他这个样子,顶多再撑个三五十年就要去见佛祖了,武功再高顶个屁用啊。”
“你说的对啊!”术离点点脑袋,“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紧张幻书了。”
“他想学顶级十二重长生丹?”宁凰微微一怔。
术离抿着唇,再度点点头。
“啊,就算让他长生不死又能怎么样?就算让他武功天下第一又能怎么样。”
“千秋万载喽。”
“嘁。”宁凰不屑地冷哼一声,“大王,你还没说你的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师父有点事离开了南术。”术离笑嘻嘻地说道,“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听嘛?”
宁凰翻翻白眼,“与我有关?”
“应该有点关系吧。”
“说。”
“师父点算一万人马,打算上仙宗剿灭所有人。”
“你说什么?”宁凰面色大变,猛地转回头瞪着术离,“你怎么不早说啊,走走走,立刻走。”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你自己说得断断续续的,你是想急死人啊!”
“我呢,是不会让你离开南术王宫的,所以,你死了那条想要回去的心好了。”
“你找死是不是?你是不是找死?知不知道我的拳头有多硬,是不是想尝尝?”
“不要。”术离气呼呼地握住她的小拳头,“我是为你好。”
“哦,真是谢了你了。”宁凰挥挥小手,一脚踹在石门上,“开门!”
术离摇摇头,“你想想你目前的处境好不好,你武功还没有恢复,回去也是于事无补,还只会让我师父发现你是假死的!”
“难道要我眼睁睁望着我美人哥哥、少棠兄、还有其他师兄弟全部死在你师父手中?你可以这么冷血啊!我做不到!”宁凰一根闪亮亮的手指戳到术离鼻端,“我告诉你,你给我立刻开门!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
“喂!你想恩将仇报?”
“我如墨师哥一样对你有恩!可是到头来你是怎么对他的?”宁凰瞬间翻脸怒斥,“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师哥是生是死?你给我立刻开门!开门!”
“喂你不要这么火爆行不行呢?”
石门一开,宁凰立刻拔脚往外冲去,术离便跟在宁凰身后一边跑一边唠唠叨叨地叫着,“其实我是想说,等你武功复原了,我们再想个万全之策回去救人,而不是真得要袖手旁观!”
“等你这么婆婆妈妈回去,一山都是死人了!”
“你相信我!魏清璇第一个就不会让你们仙宗出事!”
“为什么?”
“北魏王朝与你们仙宗关系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现在谁都信不过!包括你!还有魏清璇!”宁凰转过身,冷眼望着他,“你和魏清璇之间有多少恩恩怨怨我不管!但是你想伤害我美人哥哥就不行!”
“什么意思?”术离眸色一冷,“你现在是怀疑我唆摆九幽宫宫主回去找你师父麻烦?”
“是!”宁凰昂着骄傲的下巴,用力点点头,大声应是。
“凰儿!”术离深深吸了口气,眸光幽然如水地望着她的小脸,“知不知道这样说,会让我很伤心很伤心!”
“你不要再演戏了!”宁凰皱皱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是不是你唆摆的,你自己心里最为清楚!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会再向以前那样相信你!”
术离偏过脑袋,吸了口气,定定心神,再度转眼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心乱如麻,我不跟你吵,我们先回去再说。”
宁凰再度后退一步。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唆摆师父回去找仙宗麻烦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自己说的,仙宗直接关系着北魏王朝的兴衰!一举捣毁他们,无疑是断了魏清璇一条臂膀!”
“在你眼睛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的人?”
“你不是卑鄙无耻!你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任何人!包括朋友与亲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垫脚石!”
时间在这一刹那间永恒的静止了。
二人对视的眸光,瞬间汇流至一处,定格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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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
“大王万福!”
“大王万福!”
“你要干什么?”宁凰被术离硬拉生扯,当着一众目瞪口呆的下人,被推进了深深的宫殿大门。
他抓着她的小手,将她拖上台阶,狠狠摔在床上。
“你说的对!我是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任何人任何朋友与亲人,我都可以无情的去牺牲他们!包括我亲生爸爸!他要是敢挡我往上爬的路!我一样会冷血无情地铲除他!”术离怒吼着甩出右手,“但是你不同!”
“你!一直停留在这里!”他幽然望了她一眼,伸出一指戳戳自己的心脏,“从十年前你为我摔开魏清璇的手!从十年前那一刹那开始!从来都没有变过!你明不明白?”
宁凰微微喘息着,瞪大圆咕溜丢的眼睛望着他。
“我这么辛苦才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我只是不希望再像从前那样,必须卑微地仰望着你,而是真真正正地可以站到你身边!你明不明白呀?”
宁凰用力甩着小小的脑袋。
“不明白就留在这里想到明白为止!”术离气吼吼地一转身,甩袖就走。
“等等!”这句她明白了。。宁凰跳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不可以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回去救美人哥哥他们!”
术离一个转身,用力抱住她,狠狠咬了一口,“寡人不会放你离去!非但不会,还会加派人手看着你!”
“你!”
“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的安危设想,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无论你信不信,无所谓!”术离握住她的下巴,气哼哼地一咬唇,随即放开转身扬长而去。
“你!你!你给我回来!回来!”
“宁姑娘,大王有令!你不得出外一步!”
宁凰被两位侍卫拦在门口,气呼呼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再也望不见!
别说宁凰生气。
术离同学也很火,一肚皮怒气都不知道冲谁发去。
正好回了寝宫,有人来报说端王派人送来一封书函,信中大致意思是想恳求大王恩准他带上家眷离开王宫,去楚地当一个藩王,从此不再回朝。
术离揉烂了信,薄唇轻扬,“如此大事,让端王亲自来跟寡人说!岂可一封书信如此儿戏呢?”
“是!大王。”
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端王目前的状况。
自从上次给他吓了一吓之后,端王便一直疑神疑鬼的不敢乱说话,连吃饭睡觉都带着一把剑。
有眼线回报,有一次半夜打雷闪电,把端王给吓醒了,他还以为术离派人来杀他,在寝室里哭爹叫妈的,甚至还尿了裤子。
想想就甚觉有趣。
恰好术离正憋着一肚子火,正好找人去去火,探望一下他那位大小便失禁的王兄,看看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真傻还是假傻!
“大王驾到!”
“大王驾到!”
“端王殿下,快,快起来,大大王来了……”
“啊,大大王来了?”给侍婢从床上扶起来的端王,一下没有坐稳,咕隆滚到地上,推了推头上的帽子,吓得哆哆嗦嗦头也不敢抬地叫道,“大,大王,拜见大王!”
“听说大哥病了,寡人是来看看,病得严重不严重。”术离一手托起端王笑呵呵地望了他一眼。
“不,不严重,不严重。”
“有没有看过御医呀?”
“看,看过!多多谢大王关心。”
术离笑眯眯地点了个头,“寡人听说大哥夜不能安寝,整日忧心忡忡疑神疑鬼,还说寡人要派人来杀你,有没有这回事啊?”
“没,没!没这回事!”端王急忙摆着手惊慌失措地叫道,“大王日理万机,为国为民劳心劳力,怎,怎么会与我这种人过不去呢?”
“嗯。”术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从门口端着一碗黑如墨汁的药走入的宫女,“这是寡人特意吩咐宫中最好的御医,为大哥所煮的凝神压惊茶!效用很好的!上一次寡人也是服用了这个,一夜安寝到天明。”
端王一脸惊悚地瞄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你把它喝了吧。”
“不不!”端王用力摇着脑袋,一脸讪笑道,“大王!我,我没事!不用喝这个!我我,我生平最怕喝药了!不喝,我不喝!”
术离脸色忽地一沉,神色严厉地怒斥一声,“寡人一番心意,大哥你竟也不接受?难道你真怕寡人在药碗里下毒毒害你?你心里就是这么想寡人?寡人难道在你们眼中,就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之徒?”
端王吓得一脸灰败跌倒在地,忙摇着手,痛哭流涕地给术离磕头求饶,“不是不是,大王你不要生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大王你放过我吧!你让我带着家眷还乡吧!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入朝刖半步!”
术离阴着一张俊脸冷幽幽地看着他,“这个世上!没人可以忤逆寡人之意!你也不行!来人!给寡人把药端过去,让端王殿下一滴不漏地服下去!”
“是,大王!”
“不要,不要……”端王的眼前幻化出无数个恶鬼,张牙舞爪向自己扑过来。
而站在这些恶鬼身后张扬大笑的魔鬼,就是眼前的术离殿下。
他受不了了!他疯癫急躁地站了起来,用力推开端药给他服用的宫女,药碗“噼啪”一声碎裂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他抓狂似的扑了上去,两只手狠狠去掐术离的脖子,口中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反正是一死,我跟你拼了!”
“保护大王!”
术离脸色一变,在一群侍卫簇拥下向后退去。
“保护大王!保护大王!”
赵武蓦地跳了出去,冲着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端王,对准腰上就是狠狠一刀,捅了个大大的血窟窿。
端王一手摸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腰,张大嘴愣愣地望着赵武,望着被一群侍卫簇拥在中间,站在赵武背后微微冲自己笑着的术离。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灵台开始浑浊起来。
他张着嘴,口水没有意识地淌了下来,人也软倒在地,一手摸着腰间的窟窿,疼得抽搐,想叫却叫不出声。
“大哥,你是真傻啊。”术离跨前一步,居高临下望着他,“你为什么弑君呢?你知道弑君是死罪的!死一万次都不够!非但如此,还可能牵连家人,满门抄斩呢。”
端王的喉咙里发出“吼吼吼”的低喘,张着嘴巴,用力集中焦距看向术离慢慢凑近过来的俊脸。
术离怜悯地望了他一眼,淡淡的声音飘入他混淆的意识当中。
“再告诉你一件事!就是那碗药,真得是凝神压惊茶!寡人没有骗你!”
端王的手重重地放了下去,人也跟着倒下,死不瞑目地望着术离那张冷冰冰的脸。
术离直起腰,皱皱眉头别过脑袋,“去通知在景园休养的王太后,就说她的亲儿子,端王殿下因为弑君造反,被寡人派人当场剿杀!端王犯了逆上大罪!死后!必须从王室宗亲族谱上除名!不得进行大殓!不得进入王陵墓葬!不得从王宫正门出去!只能在夜间从偏门出去!去!告诉王太后!寡人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这才法外开恩!否则!端王的遗体就必须给寡人吊在城楼鞭笞三日三夜,拖到野外喂畜牲!谁都不可以忤逆寡人!”
“是!”
“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