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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谁是笑到最后的人(4)

我笑了:“每个人在生命面前是没有贵贱之分的,都值得尊重。再说,这都是我自愿的,我用余下的肾脏,还能健康地活下去。”

耿文思叹了口气,好像还有很多话说,我也因为心里有事,坐在一边的凳子上,一时出了神。

距马丽亚的死亡已经半个来月了,自从她死后,我的精神总是浑浑噩噩,走起路来,脚步发飘,一会儿就会感到天旋地转。

也许,我一下子还接受不了,我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我又想到了黄瓦,这只老狐狸,得到黄山被捕的消息后,还没有露头,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里。而且,自从黄山被捕后,好像监视我的梅龙也不怎么来医院了,黄瓦更是连个照面也不打了。

黄山的被捕让黄瓦嗅到了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控制他的民意居。那些活生生被豢养的供体,就是最好的证据,能够彻底证明黄瓦的供体营是一个非法的黑社会组织。

还有,少杰现在住在旅馆里,会不会习惯?他还在等着,和我一起作证。

霍东自从上次来过一次后,怕暴露了身份,没有再来过。不知道,他现在的工作进展怎样了。一想到他正在紧锣密鼓地给黄瓦布下一个圈套,抓捕黄瓦这条大鱼,而我还在安逸地给耿文思等着换肾,我就心里着急。

耿文思的肌酐得到了有效的降低之后,换肾工作马上就要进入倒计时。

一想到明天就要上手术台,我的腹部就噌噌地冒冷气。我小时候,上医院打针都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说这次的换肾是我自愿的,说到底,那也只是我的同情心在作祟。其实,每一次路过手术室,我的腿脚都要打哆嗦,我是很害怕上手术台的。

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这样地劝自己。

6.漂亮的一仗

当医生匆忙的脚步响彻我的耳旁的时候,我还在梦乡里徘徊。

我的梦凌乱无章,一会儿是霍东,他还被豢养在民意居供体营里,神情落魄,画着一幅山水画;一会儿他戴上了警帽,穿上了警服,变成了一名警察;就在这时,梦里又出现了马丽亚,马丽亚开着一辆崭新的敞篷跑车,对我说:“贾妮,人家都说我以前的车是二奶车,我一生气,就让佘老大给我买了辆奔驰跑车,你看这车,够不够大奶车的标准?”

一会儿我的梦里又出现了耿文思,他的病都好了,满脸堆笑地对我说:

“贾妮,我现在全好了,你别瞒我,我知道你最近为什么发愁了。马丽亚临死前,让你帮着她去告状,你一直在犹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左右为难。现在,一切都解决了。”

我很疑惑地说:“什么解决了?我不懂。”

就在这时,我忽然被医生叫醒了,王医生带着责备的口气对我说:“贾妮,你昨夜是怎么看护病人的,耿文思刚刚为肾移植做了透析,现在突然吃了那么多的食盐,现在病情加重,已经休克了。”我一听,眼泪就哗哗地流出来。

天啊,我昨晚做什么啦?对了我做梦了,我怎么没有注意耿文思呢?他是什么时候积攒了食盐呢?要知道,尿毒症患者最禁忌的就是食盐的摄入,这样会导致水肿,蛋白尿量增加,同时会引起高血钠、高血脂,最后心力衰竭……这是医生千叮嘱万嘱咐的,耿文思为什么要这样自残呢?

我急急忙忙跑到了急救房,耿文思由于肾极度衰竭,已经看不清楚人了。

他睁着眼睛,却看不到我,我就立在他的身边,他却说:“贾妮,贾妮!”

“我在这里,文思,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在抢救你。”我握住了他的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贾妮,是你,是你的手,我爱你。贾妮,我不想你为难,这次——我要是不死的话,我会陪你去告状,我一定去!”他抓住我的手,很有力很有力地握着,为了表示决心,还用力地摇了几下。

旁边的医生在给他插上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当他的手再一次攥住我的手的时候,我已经感到了他的无力,他无力地想攥住我的手,再一次表示决心,可是,已经没了力气。

三个小时后,耿文思没有被抢救过来,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要进行换肾手术,现在,他却永远闭上了眼。

白色的床单蒙上了他的身体,输液管、心电监护仪、氧气管,被护士们有条不紊地拔下,然后,她们动作熟练地抻着白色的裹尸布,就要给耿文思进行全身清理。

我还听到一个护士很职业化地说:“耿夫人,我告诉你一家很便宜的殡仪馆中介,运灵、寿衣、纸棺还有乐队和墓地,一条龙服务,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护士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我只觉得天地都暗了,我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闪烁着一个清俊的身影,晕黄的灯光,简陋的卧室,眼前的男孩子是少杰。

“姐姐,你醒啦?我去医院探望你的时候,正巧发现你晕倒在病房里,我才知道耿文思先生死了。护士说,她们有一家联系好的中介殡仪馆,出价一万元,我把价钱压到了四千元。姐姐,你猜他们怎么着?这个价,他们竟然也同意了!”

我挥了挥手,不想听下去了。少杰很听话地闭了嘴,然后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挂面,上面还打着一个荷包蛋:“姐姐,你吃吧,我也不会做饭,只会做面条。”

我支着身子,拿起筷子,感激地看了一眼少杰,他真的长大了,会照顾人了,我欣慰地想。

“姐姐,你知道,我最不愿意去医院了。我今天去医院,就是忽然觉得心里有事。清晨我的右眼皮总是跳,人家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没想到,还真的出事了。”少杰的样子依旧腼腆。可是他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知道不,就在我去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了黄瓦。我还以为,他是来和我争你的,我急着把你背到了出租车上,黄瓦一直看着我们。他没有说话,好奇怪啊,我还想,他要和我争夺你的话,我就和他拼了。”

“哦。”我想了想,觉得这事非常蹊跷,黄瓦平常很少来医院的,黄山被捕后,他更是神龙不见头尾。这次来医院,是为什么呢?是不是这只老狐狸要逃跑了?还是要跟我和少杰来个同归于尽的报复?

一想到这里,我赶紧给霍东打去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忙音。隔了一会儿我再打,还是忙音。这一整天都是忙音,用不同电话打过去都是忙音。我心里开始害怕了,我预感到霍东可能出问题了,也许狡诈凶恶的黄瓦摸清了事情的缘由,知道了霍东的身份和对他的所作所为,所以他对霍东进行了报复——看来他彻底毁灭的对象选择了霍东而不是我和少杰。这么想后,我再也静不下来了,整日心神不定,惴惴不安。为了躲避黄瓦集团的报复,我和少杰不停地换旅馆,因为只要黄瓦一天没死,我和少杰就可能有生命危险。但是,事情最终的结果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三天后,一个特大的新闻登上了本市新闻报道首条:供体营老板作恶多年,我神勇警察临机抓获!

底下是一条简单的报道:本报讯,2009年3月28日,一直靠着豢养供体,以倒卖器官发财的民意居老板,在我专案人员的突袭之下,被捉拿归案。目前,检方以“非法经营罪”,对黄瓦进行了起诉。

而电视上出来接受记者采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霍东。他戴着警帽,威武正气,他正语气平缓地介绍黄瓦集团的罪恶行径……那一刻,我一激动,眼泪咕咚咕咚往下流。

霍东终于说完了,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其实没有听清楚,而一直认真听着的少杰却突然跳了一下,右手拳头狠狠地击在左手的巴掌里,啪——然后大叫:“干得好,太好了!”

忙完这儿的一切,我回到老家。第二年春天,清明节前一个星期,我才重新回到这个我待了将近三年的城市。在这儿我有过惊恐、痛苦、迷惘、感伤、失落,还有短暂的幸福快乐,但到后却成了一种不堪回首的耻辱。除了感慨就是伤心,恍惚中总觉那些都不真实,宛若一个震撼心灵的梦。

我去了一趟曾经的民意居,那儿已经成了一个养殖场,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鸡鸭的叫声,近了还听到猪叫,争先恐后地叫着。我在大门口伫立,一股子粪便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我定定神,终于迈开步子进去了。

和以前的阴森、忧伤、颓废冷清的生活气氛相比,现在多了一份田园的热闹。在灿烂的阳光普照下,反而能感受到一种宁静闲和生活的美好和希望。朴实和雅静,有时候对心灵即是最大诱惑。我觉得这种生活是可以触摸,有温度有触感的。晒着暖洋洋的春阳,我木木地在熟悉而陌生的路上走着,心里时而平静时而翻腾。民意居的布局没有太多变化,草木灌丛还是原先的样子,很多树依然高大粗壮,许多草绿油油的,一些小花正点缀其中,还有蝴蝶萦绕飞舞。

清明节的黄昏,我站在陵园里,先是给马丽亚上了一炷香。我已经告诉了她,蛇宝宝被我送进了一家高档的双语幼儿园,在那里,她会得到最好的教育和护理。

马丽亚墓的后面,是耿文思,他对我和蔼地笑着,像往常一样,一个老好人,一个身负巨资、平平淡淡的老好人。

我对这个老好人说:“文思,你在那边,等我,我一定会陪你的。”说完这话,墓园里就起风了,我看着墓碑上的小照片,耿文思好像不同意我的话,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还说:“傻闺女,你要好好过日子,找一个好的男人!”

眼泪,流了又流。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真希望能够早一天认识耿文思,是他让我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什么。它不是撕心裂肺,也不是故作深沉,而是一个家,看到这个男人,就有家的感觉。他能带给一个女人最平实最温馨的感觉,虽然那并不罗曼蒂克,也不风流潇洒。可是,那是所有女人追逐梦想之后,最后要回到的那个家。

走出墓园的时候,远远地,我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影子,近了,是霍东,小莲,还有少杰。

他们手里捧着黄色的菊花,小莲由于学校的浸染,已经变得清新脱俗,有了大学生的气质。

霍东紧走了几步,来到我身边:“贾妮,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要节哀。”

“没什么的,我只是很想念他们。我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可是我总觉得,他们还没有死,马丽亚还等着我参加她的婚礼,耿文思还等着我给他换肾……”说着,我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又一次漫出了眼眶。

“庆幸的是,坏人终于得到了惩罚,黄瓦和黄山涉嫌杀人,非法经营黑社会组织,数罪并罚,都被判了无期徒刑,你的朋友可以安息了。而且,政府正起草出台相关严惩供体非法经营买卖的法律。”

他的眼睛释放着炙热的火焰,就跟两年前一样……远处,是少杰和小莲,他们含情脉脉,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旁边的杜鹃花盛开了,艳艳的,仿佛要向四周蔓延,那热烈的欲望和激情,似乎要开得漫山遍野才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