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不同意的，艾草毁了交易，惹怒了主人，惹动了他毁灭的杀心，要不是刚才艾草身上莫名其妙的一阵红光反击回去，恐怕他们两个都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何况，顾小暖这次一走，十有八九不会再回来找他交易。李存他们哪怕就是绑，也得绑住她熬过她三十岁生日的关口，他不会再有机会完成主人交待下来的任务，也没有能力再保护丁力，所以，能成全一个是一个。
甄先生拍出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字一落下，顾小暖便再也不会记得这世上曾有一个叫赵阳的人存在，更别提曾经是怎样撕心裂肺地爱过。赵阳望着纸上的条款，笑得沧凉，挥笔签字，并且催着秦中天也把字给签了，虽然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也不需要他懂，只要他心甘情愿签下字去就可以。
这里交易一结束，那边顾小暖便吐出一口黑血，昏死了过去。赵阳在她的心里和记忆里占的比重太大，突然抽空出去，整个灵魂都轻掉了，不昏死过去才叫奇怪。
送秦中天出去的时候，甄先生也取走了他关于第8号当铺的这部分记忆，管主人高不高兴怪不怪罪，他不在乎。秦中天是他的朋友，他愿为他做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免他日后再进当铺换什么。
然后甄先生回去接替池宁照看艾草，池宁轻声问他赵阳以后会怎么样，他笑着说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没什么分别。池宁说甄先生，有没有办法救他出来。他说别想了，宁宁，你看为着这个那个，搞到这步田地，你要是再动什么心思，害的还是身边人。池宁点点头，悄无声息退出去，走了，回去跟李存他们团聚，看乔岸生和丁力抱在一起哭，黯然想着此后赵阳还得一个人孤苦伶仃受罪，心里不知道多少难受。
甄先生不再管人间的事，只守在艾草身边，寸步不离，有一会她醒了，睁开眼睛看看他，撇过脸去，一脸嫌恶的表情。想必还是在气他打顾小暖的主意，他想替自己辩白几句，想想又觉得没意思，便继续沉默着坐在那里，看艾草又昏睡过去。
午夜时分，甄先生突然听见楼下有动静，便下去看看，开了灯，就看见琉璃站在楼梯下面，正仰着脸看他，像个梦一样的存在。
是琉璃。
三十年里，他从来没有梦见过琉璃，突然觉得这是难能可贵的一份美好。她那样美，身材颀长，素色动人，他记得他最后一次见她，她穿着一件绣着凤凰的白色上衣，一条大红的长裙，像是从古代来的女子。现在也仍是那样的妆扮，眉心一点美人痣，目光万千重心思。
甄先生慢慢走下楼去，走到琉璃的面前，轻轻地抱住她，一点一点用力，他很清楚这不是梦，从第一眼见到刘二姐的时候，他就猜测是她回来了，戴着变具幻化了模样回来的。他惨笑着深呼吸，更用力地抱她，说对不起，琉璃，我真的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