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田娜嘴里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天上疯坠的陨石，狂乱地想把我砸到地狱里去。那把自己说得那么惨那么疼，非要把我所承受的痛苦都比下去，非要证名她才是十年前那桩事故最可怜的受害者，甚至，我听她的意思，好像还想硬生生把她所受的苦，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果然。
果然，她接下去吼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顾小暖，你失去点东西就怪我，怨我，还自以为理直气壮？那我失去了的东西，又该去怪谁怨谁找谁去要？难道我天生就注定一无所有？！这是谁规定的？！你规定的吗？！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骂我没良心，一个个都恨不得我立刻去死！可你们为什么就不想一想如果那天晚上你不出现，我不一定非要在外面流落十年不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有多少次觉得自己生不如死！觉得宁可当年被陆菲儿一板砖拍死也比这样活着好！
田娜越喊越响，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真的不知道究竟要怎样的心肠，才能说得出这样丧良心的话，你现在有这样的底气朝我吼，那么，当年，在树林里的时候，在陆菲儿的眼皮子底下，你为什么没有底气叫我走？
我不说话。我说不了放。我让她喊，任她叫，任她像个泼妇一样疯。这是一个疯子，我能拿她怎么办呢？
谭锐和金杰人听见喊声，立刻开门冲进来。金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就抄家伙准备干架，谭锐看了看情况把她给拦住，然后紧张地盯着田娜，以防她突然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
我倒是一点都不害怕，仍旧是看着田娜，我说田娜，你真的是疯了，你应该去看看医生，田娜！
她咬着牙笑，笑出来的残酷如同嗜血的鲨鱼。
金杰人涨红了脸，跺着脚挣着身体骂，说操不死你个婊子养的贱货，死不要脸的东西！跑这里来大吼大叫，你他妈真把自己当国母了还是当妖怪了？我今天就把你拍死在这里看你还敢祸害谁？！
谭锐使劲把她拦住，然后看着田娜，冷冷地扔给她三个字：滚出去！
田娜听见谭锐的声音，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傲慢地瞪着谭锐看，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她说谭锐，十年不见，你也会说脏话了，人要是一变起来，真就收不住场。亏我还记得当年生病的时候，你照顾我时候的样子，整整记了十年，一直想着报答。谭锐，我报答过了，我跟小暖说希望她能嫁给你，但是，能不能娶到她，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田娜不紧不慢地说，金杰人骂得更凶，说操不死你个婊子，你要是能有这点良心，还能对小暖下死手？你但凡要是有一点良心，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少他妈在这里摆出副有良心的样子来！
她骂着又要动手，谭锐使劲把她拉住。他挡在两个女人的中间，用力看田娜的脸，他的表情里有一半的愤怒还有另外一半是同情。他指着门的方向跟她说出的话落地成钉。他说田娜，算我求求你，马上从这里滚出去，行不行？！
田娜唇边扬起一抹鬼魅样的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