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化山西民间小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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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繁峙秧歌剧本《安瓜》

官永和候少岫改编

繁峙秧歌是流行于山西晋北繁峙、应县、浑源、代县、原平一带的地方戏曲剧种。由于它起源于凤池(原属繁峙,后属应县),因此,也称凤池秧歌。

繁峙秧歌的唱腔音乐丰富多彩,既有高亢激昂之音调,又具有柔美悠扬的旋律。它的唱腔分大调、训子和六股、地方小调。

繁峙秧歌的剧目以唱功、做功为主。早期上演的剧目大都是朝代不明的生活小戏、耍耍戏,如《安瓜》、《打灶君》、《顶灯》等,诙谐风趣,保留了广场艺术的扭、舞、转、跳等特点,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

《安瓜》是经过加工改编的一出传统小戏。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妻子为安瓜心急火撩,丈夫却嗜赌成癖,旷日不归。这天,丈夫回到家来,贤惠的妻子没有责怪他,而是晓之以理,耐心地加以规劝。丈夫终于警醒。浪子回头,重操锄把,趁大好春光,勤耕细作。夫妻而人齐心协力,用辛勤的汗水,换来了丰收的喜悦,过上了美满的小康生活。

该剧载歌载舞形式活泼,是繁峙秧歌的代表性剧目。

时间:清代。

地点:繁峙某村。

人物:李山一一五十岁。

李妻一一四十五岁。

布景:阳春三月,田园景致。山村朦胧。

在乐曲、鸡呜、布谷声中幕启:

李妻上。

李妻(唱)三星落布谷啼鸡叫三遍,天已明孩他爹不见回还。

眼看得节令催已到“小满”,他忘了安瓜事却去赌钱。

我家那口子,就是那个灰鬼李山。那几年,打里照外一把手。可今年,不知怎的,学会个进赌场耍钱。眼下正赶“小满”,这瓜安不上,这一家子喝两北风?

李山提布袋,垂头丧气地上。

李山(喝)倒了运来败了兴,财神和咱不一心。

打牌押宝两败阵,银钱输了个空空儿空。

有啥,也别有了病;没啥,也别没了钱。这……咳!有了。孩他娘还有几件衣衫,待我悄悄偷将出来,或典或当,押它一宝,来个急发财,就是这番主意。(轻手轻脚进门,入内,作搜寻状,惊动李妻)

李妻你这是灰拾翻啥哩?

李山我……

李妻嗯?

李山我肚子疼。

李妻来,我与你摩挲摩挲。

李山不用,不用……

李妻发现衣衫,从李山手中抢回。

李妻你这是……

李山(夺过)你看你这衣衫,颜色也褪了,样子也旧了,这么好看的老伴,穿在身上连人样也坏了。我打算变卖了与你换……

李山欲迈门槛,李妻急夺回。

李妻换?我看你是耍钱输得眼红了,又想变卖我的衣裳,你说是也不是?

李山嗯……

李妻嗯?

李山嗨!我与你实说了吧。这些时候,我跟上这一双灰手,(指手)饯输下一摊啦,外债欠下一堆啦。咱家值钱的,就这么一点了,咱把它卖了押上一宝,或输或赢,就这么一锤啦!

李妻你住了吧!你今儿一锤,明儿一锤,天底下哪有耍钱的发了财?

李山你一一唉!(唱)

妇道人家见识短,

套耗子也得把油捻捻拴。

只要李山我时运转,

一文钱也能捞座金山。

李妻孩他爹,你听了!(唱)

别忘大哥死得惨,

上月十三才过了周年。

他变房卖地赌场转,

一条麻绳赴九泉。

这些你记不记的?

李山(唱)一提老大天地旋,

孪生兄弟亲无间。

当年也曾将他劝,

而今我又上贼船。

唉!人叫这两个钱就日鬼住了。

李妻赌场还去不去了?

李山一天一夜水米没沾牙,先弄点饭吃,吃完饭再定夺。

李妻你手里拿的是啥东西?

李山(出示麻将)嘻嘻,好东西。

李妻(旁白)我今给他来个将计就计。那好,把你这好东西拿来,(夺过赌具、布袋)我给你做点好吃的。(下)

李山今儿,她这是变的啥戏法?

李妻端碗上。

李妻请来用“饭”。

李山(迫不及待地)好!好!啊!煮了一碗麻将。“西风”、“北风”、“西北风”。你、你往前站。

李妻作甚?

李山(举手欲打妻)你!你!

李妻你住、住、住了,如今家里米无一把,面无一碗,为妻不怪你也就罢了,你、你还猪八戒倒打一耙!

李山唉,活活的人还能叫尿憋死,那你不会求人周借!

李妻我借将不来。

李山真是妇道人家,我五尺男子汉,还怕借不回米和面。说是你闪开,我借!(向左绕圆场半周)西房二大娘!二一一大一一娘内声:哎一一

李山借给俺点小米子

内声:无有了!

李山看来,头数上天难,二数求人难。(向右绕圆场半周)东房三大爷!三一一大一一爷!

内声:哎一一

李山借给俺点茭子面!

内声:你是谁?

李山我是李山!

内声:不借给!

李山(一怔)家人父子,不如兔子,尽是些灰鬼。也难怪人家,人常说:一朝失人志,终老没滋味。唉!

李妻快把米面交于为妻,好与你生火做饭。

李山这回一一就剩下你给我做的那碗“西北风”了。

(唱)西风、北风、西北风麻将一碗,

借米面借米面好不羞惭。

耍钱耍的破了产团团转,

怨天怨地该怨谁怎过难关。

李妻(唱)想从前你木匠泥工手艺全,

最拿手是作务西瓜瓤儿甜。

赌博钱前后晌,

庄户钱万万年。

我劝你早回头洗手不干,

靠勤劳好日子胜过往年。

李山(唱)从今后和赌博一刀两断,

(摔赌具,接唱)

种庄稼安西瓜重振家园。

孩儿他娘,你说咱咋办吧?

李妻你忘了?

李山这一一小满前后一一

李妻安瓜点豆。

李山安一一

李妻瓜!

李山哈哈一一安瓜!

李妻你肚子饿不饿了?

李山我倒忘了,你又提起来了。

李妻你且等等。(下)

李山说不定还真给留着点好吃的呢。

李妻端碗复上。

李妻请来用饭。

李山糠疙瘩!

李妻怎么,不香?

李山(狼吞虎咽地吃)香,香。

(唱)我把糠疙瘩细咀嚼,

慢慢品尝是良药。

“心药”胜过灵芝草,

华佗难比贤妻高。

李妻你呀一一

李山咱把今儿用的家具拾掇拾掇,修整修整,咱那铁锹生一一

李妻锈了。

李山擦去。咱那水桶

李妻破了!

李山借上一副。不,不,再不去做那求爷爷,告奶奶的事了。重做一副。

李山与李妻,搬凳子,抬木头,用墨斗吊线。

李山来,抓住那头。

李妻(唱)这条中线要吊正呀么一一

孩他爹!

李山(唱)孩他娘!

李妻(唱)快拉紧,

噔噔噔。(弦音)

二人(合唱)条条线儿印印儿清,

哪么哪呼咿呀嗬。

李山你把早年咱那木匠家伙拿将出来。

李妻下,复上。

李山我拉上锯,你拉下锯。

李妻席地而坐。

李山(唱)锯条上下穿梭行呀么,

孩他娘!

李妻(唱)孩他爹!

李山(唱)唰唰……

李妻(唱)噌噌……

李山(唱)唰唰……

李妻(唱)噌噌……

李山(唱)别叫锯末眯眼睛,哪么哪呼咿呀嗬。

拿刨子过来。

李妻递与李山刨子。

二人(合唱)刨花翻飞出刨心呀么,

李山(唱)孩他娘,

李妻(唱)孩他爹,

李山(唱)刺刺……

李妻(唱)噌噌……

李山(唱)刺刺……

李妻(唱)噌噌……

二人(合唱)刨声阵阵唱新生,哪么哪呼咿呀嗬。

李山安顿就绪,上地安瓜。

二人走!

(音乐欢快。李山、李妻载歌载舞。

二人(合唱)一大早夫妻双双出村口呀么,

喜呀喜呀喜心头。

不呀不呀不停留,

哼起小曲大步走,哪么哪呼咿呀嗬。

李山孩他娘,这回你还真把老伴的“病”给治了。

李妻但愿如此,谢天谢地。

李山尽管放心,只要本丈夫不再耍钱,咱这小日子一一

李妻小日子?还说不来是小日子大日子呢!(会心一笑,以手指肚)

李山(一怔)啊!(屈指算)四九三十六,五九四十五,今年老伴正“逢九”。哈哈!四十五,生个“抓地虎”,(拧妻一把)我的老宝贝,记住:做满月时把他二姨叫上。

李妻真来没有成色。(假意打李山)

李山打吧,打吧,好好打吧。老婆打汉子,金银满罐子。来,打吧。

李妻你呀!

二人(合唱)咱两口一路走来多爽快,

双喜临门喜“心怀”。

夫妻双双安瓜去,

真好象那(嘻嘻)牛郎织女下凡来。

阳婆婆给咱挂异彩,

春风风为咱把地开。

你看那双双燕子飞高掠低多自在,

你听那对对布谷叽叽咕咕在把春催。

越思越想腿越快,

不觉已到河边来。

李山是座独木桥,这……

李妻过吧。

李山这……

李妻我说你呀,两眼看得清清的,胆子放得大大的,两腿蹬得稳稳的,步予迈得准准的,胆子放得大大的……

李山哎呀!妈,哎呀!左右摇摆,进进退退,过这独木桥还真……不好过哩!

李妻这才说对了,为妻见你过桥现有一比。

李山比作什么?

李妻(唱)耍钱如走独术桥呀么,

心又惊,肉又跳,

走一步,摇三摇;

掉进河里命难保,哪么哪呼伊呀嗬。

李山(唱)贤妻真会弯弯绕呀么,

一不吵,二不闹,

法呀,法呀,法法妙。

点呀,点呀,点点高;

走过险路是阳关道,哪么哪呼咿呀嗬。

李妻上了这面坡就是咱家地头。

李山上。

李山、李妻做上坡动作。音乐伴奏。

李妻到了。

李山这上坡路还真费劲呀。

李妻是呀。这人学好就好像走这坡路。

李山那也得人往高处走呀。

李妻你看!

李山人欢马叫,好不热闹。

李妻快快干吧!

二人(边舞边唱)

送走甲子迎乙丑,

闹罢元宵龙抬头。

三月犁牛遍地走,

惊蛰一过水长流。

小满前后安瓜豆,

瓜熟蒂落在金秋。

布谷紧催咱两口,

抢墒安瓜忙不休。

李山我有你这样的贤内助,上炕能裁缝,下地是长工,如今我也走了正,咱这光景就没个穷。

李妻哈哈。你挖坑,我撒肥。

李山(唱)铁锹翻飞闪银光呀么。

李妻(唱)孩他爹,

李山(唱)孩他娘,

李山(唱)横为直线竖成行,

李妻(唱)行行垄垄把握好。

李山(唱)噌噌噌噌噌,

李妻(唱)唰唰唰唰唰。

李山(唱)噌蹭噌噌噌,

李妻(唱)唰唰刷唰唰。

二人(合唱)不左不右细盘量,哪么哪呼伊呀嗬。

李妻(唱)手抓粪土坑窝放呀么,

孩他爹,

李山(唱)孩他娘。

李妻(唱)一把把放在正中央。

李山(唱)粪大水足苗儿壮。

李妻(唱)唰唰唰唰唰,

李山(唱)噌噌噌噌噌。

李妻(唱)唰唰唰唰唰。

李山(唱)噌噌噌噌噌。

二人(唱)勤劳换来五谷香。哪呼咿呀嗬。

李妻这回你挑水,我点籽。

李山尽在贤妻吩咐。

李山弹水于李妻面。

李妻老没成色。

李山哈……

(唱)人勤春早劲头大呀么,

孩他娘,

李妻(唱)孩他爹,

李山(唱)你看我浇水哗哗哗晔。

李妻(唱)你看我点籽吧吧吧吧吧。

李山(唱)哗哗哗哗哗。

李妻(唱)吧吧吧吧吧。

二人(同唱)欢歌笑语忙安瓜,哪么哪呼咿呀嗬。

李山假意抢吃瓜子,李妻忙拦,随即将一粒瓜子又扔到李山口内。李山吐出,播于地。

李山(唱)粒粒种子浸人意呀么,

孩他娘,

李妻(唱)孩他爹。

李山(唱)噌噌噌噌噌,

李妻(唱)唰唰唰唰唰。

李山(唱)噌蹭噌噌噌,

李妻(唱)唰唰唰唰唰。

二人(同唱)瓜大瓤甜心欢喜,哪么哪呼咿呀嗬。

李山这瓜也安完了,日头也西斜了,我是越看越高兴。

李妻高兴甚么?

李山我看这眼前的西瓜,就像发了芽了,开了花了,结了瓜了。

(唱)西瓜子入土发了芽,

发了芽!

蔓蔓拉,开黄花,

结下个西瓜这么大。(做合抱)

李妻瓜太大妨主哩。

李山结下个西瓜指头肚肚儿大。

李妻怎么,你又想喝“西北风”了?

李山结下个西瓜半不大大。

李妻对了。

李山到那会儿,咱制钱卖上几吊,莜麦籴上几石,衣服扯上几件,葫油买上几罐,柴皮炭拉上几千,再不用啃那糠疙痘。孩他娘,瓜是安完了,走吧。

李妻走!

二人(合唱)布谷声声啼不断,

阳春三月忙种田。

浪子回头金不换,

夫妻双双把家还。

(边舞下)

一一幕落·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