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办？枪没人家多，兵没人家多……还去送死吗？”钟子毓呸了一口，耸耸肩，一脸颓然。
“就这么认了？掉头走？”程盛瞪大了眼睛，不甘相信似的看向钟子毓：“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帮他们打退丧尸的是我们！”
韩瑾瑜也在一旁脸色雪白，她眼神变幻不定，却始终没有开口。老田一家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老田女人紧紧扯着田原的衣袖，生怕他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而老田这个向来朴实无话的男人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等待几人的决策。
瓦尔基里在一旁抱臂凉凉地看着他们，忽然抛出一句：“你们在惧怕什么？”她面色凉薄，道：“ZF？基地官方？玩具一样枪支弹药？”
然后她转身上车，关上车门，只飘出来几句话：“我没什么耐心。别让我觉得我做了错误的选择……我的队伍里不需要懦夫。”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良久韩瑾瑜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什么时候成了她的队伍？”
钟子毓一摊手：“……现在先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车内，瓦尔基里的精神海中。瓦尔基里淡淡对摩罗说：“钟子毓太优柔寡断，我不清楚选择他到底是否正确了。”
“根据他的心理活动分析，这是他的正常行为。上校，你没法将一个人的习惯朝夕之间改变过来。他的可塑性和潜力都非常高，他需要的只是时间的洗礼。”
“也许吧……”瓦尔基里按着额头：“摩罗，这是第二次，我不会容忍他第三次。这实际上已经超过了我在昂宿的耐心。”
“……你需要有生力量。”
“我知道。”瓦尔基里点头，忽然道：“摩罗，最近你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做了调试？”
“你是指？”
“我一直在感觉……你越来越不像一个AI，而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具体情况正在排查，应该是语言系统升级的缘故。”摩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唔，那就好。”瓦尔基里略为失神地看着自己白皙却有力的手掌，忽然耳朵一动，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这支小队……潜力股还真是不少。”
车外。回到瓦尔基里进入精神海之前。
几人大眼瞪小眼，经过了一段逼仄的沉默。
钟子毓向来不是狂热的好战分子，他看了瓦尔基里的扫描图，清楚地知道他们跟郑州基地的实力悬殊。所以他作为队伍的领导者，罕有地保持了沉默。韩瑾瑜不会反对钟子毓的决定，而程盛却满心的狂躁，一心想找郑州基地的人当面问个清楚。
“……老，老大，我能不能说说我的想法？”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几乎被遗忘的老田一家。老田女人此刻正一脸惊慌地捂住田原的嘴，而田原正挣扎着想掰开她的手。
钟子毓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将自己调到一个温和的状态：“田家的，先松开手。我们听听田原的想法。”
老田女人不过一介寻常妇人，能在末日后生存下来不过是因为嫁了个知道审时度势的男人。此刻老田没有开口，她自然不敢让儿子胡乱说话，以免开罪了这些掌握着他们一家生死的人。而田原自娘胎里带的积弱让她也习惯了时时刻刻护着田原。所以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极大的精神潜力，却还是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现在弱的像小鸡一样的儿子。
“孩儿他妈，松手。”老田使了个眼色，老田女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手，田原猛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我也只是一些想法……”
他转过来，怯怯地开口：“我之前听了瓦尔基里姐姐的话，虽然不知道队长在担心什么，但是我觉得我们完全没必要怕他们。”
“你说说看。”程盛这个狂热的好战分子一下子振奋了起来，韩瑾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刚才的扫描图我也看了……按照扫描图上显示的兵力，我们应该不难过去的。”
“怎么不难？”韩瑾瑜冷笑了一声：“那毕竟是个基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姐姐不要激动，我还没有说完。”田原摇了摇头，眼神异常明亮，他咳嗽了几声，继续道：“这的确是个基地……但这里的弹药补给从哪里来？”
“弹药补给……”钟子毓喃喃，眼神中微微亮起一丝光芒。
“按照常规思路，尸乱后郑州基地应该招募了大量兵力。而要维持兵力就要进行日常训练。队长之前不是对我们说过郑州基地的常备军数量大约有数万么？日常训练下来他们的弹药肯定会消耗的特别快……这是在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有兵工厂的情况下。可是他们若是有充足的弹药，为什么迟迟不去攻打围城的丧尸，而是放任丧尸将他们围住？”田原一摊手，瘦弱的身体中仿佛爆发出无尽的能量，眼神亮得吓人：“所以……我觉得，现在的郑州基地应该只是个空壳子而已。他们的侦测系统并没有发现围城的丧尸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所以摆出了这副阵势……或者说，他们想利用我们来解决丧尸围城！”
“我草！这不是空城计嘛，我怎么没想到。”程盛猛一挥拳，然后大大咧咧地搂住田原的肩膀：“小子，看不出来啊，还是个智者。”
“我不是什么智者……只是你们说的时候我一直在听而已。”田原羞涩地笑了笑，忽然脸色一白，像是突然被一下子抽干了力量一样，猛地弓起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田原妈泪眼婆娑地扶住儿子，全然不管旁人的神色，埋怨道：“儿啊，身体不行咱就去好好歇着，有队长他们在呢，别参合了。”
田原无奈地笑了笑，被田原妈扶着上了车休息，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没想到他的精神力竟然开发了脑域。”瓦尔基里淡淡道：“拥有超视狙击和高开发脑域，这个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只是身体和精神海强度都太弱……简单的分析事态竟然还会虚脱。”
“他潜力的确很大，可他也需要上校你的培养。”摩罗道。
“我也只是给他一些机会，仅此而已。”
车外的几人都在沉默中飞速的思考，钟子毓长呼一口气，发狠道：“那就赌一把好了。上车，去郑州基地！”
他率先上了车，后面几人面面相觑，纵然有一些别的念头，也很快强自按下，纷纷上了车，跟在1车的后面，向着郑州基地前行。
毕竟，这可以算是他们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选择了。
程盛刚发动2车，韩瑾瑜伸手把无线电关了，然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真打算去？”
“怎么不去？大小姐，你还有别的法子就说出来看看呗。反正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程盛笑了笑，不以为意。
“你没发现田原那孩子不对劲吗？”韩瑾瑜冷声道。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不就分析了一下事态么。你至于么，疑神疑鬼的。”程盛懒懒道。
“他如果真的有智者的天分，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怎么瓦尔基里一来他就开始说话了呢？原来还不是一副病得要死的样子。”
韩瑾瑜语气冰冷，程盛虽然不喜她的语气，却也不得不承认田原的变化着实有点大。而说实话……自瓦尔基里到来之后，整个小队……他们每个人都变化了不少。
韩瑾瑜隐约能够感觉到变化的关键在瓦尔基里的身上，可她毕竟精神力无法同瓦尔基里相比，因此也观察不出什么别的信息。实际上，田原有变化她本来很欣喜，只是一想到事关瓦尔基里，她的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而程盛不一样，他知道瓦尔基里的外星人身份，所以一切改变都变得情有可原。
见程盛不言语，韩瑾瑜也没继续说田原的事，她低下头，眸中神色却变换不停。
不过半个小时，车队就到了郑州基地的门口，果然如瓦尔基里所说，大门口武装森严，颇有种蚊子来了也飞不进去的感觉。众人心中也是无比沉重，因为都知道这是场赌博，对双方来说这场赌博唯一的区别就是死亡的人数。
离大门还有一百米的时候，高墙上传来喇叭声：“前方车辆注意，你们已进入我们的射程范围内。所有人立即下车，举起双手！”
钟子毓嘴角挑起一个冷笑，他停下车，在身周撑起一个风刃屏障，跳下车，深呼吸了一口，看向戒备森严的郑州基地大门，高声道：“我们是幸存者小队，没有恶意，只是想寻求一些补给。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立即离开！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喇叭声在停顿了数秒后又响起：“基地欢迎你们！放下武器，所有人下车，我们的人员会接管你们的车辆！确认你们的身份后你们的车辆和物资会归还给你们。”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高墙上的枪没有放下的意思。车队几人陆续下车，站在车旁。三个穿着迷彩军服的人走出来，在距离车队几十米的地方站定。为首一个三十多岁上校军衔的平头男人露出一个温厚的笑容：“麻烦你们了。特殊情况，希望理解。”
“这世道还有什么不特殊的。”钟子毓假模假样地感叹到，把钥匙给了那个上校：“钟子毓。”
男人观察了其余众人，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自动将钟子毓认定为这支车队的主事人：“你好，我是赵琦，郑州基地上校军衔。”
“那两位呢？”众人陆续上车，钟子毓坐在副驾驶座上，指了指默不作声地去开走2车和3车的两个人。
“哦，他们啊，他们都是中校。开第二辆车的叫耿锐，开第三辆车的叫刘锡华。”赵琦没有多说的意思，发动车子向里开去。他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到了如今还能单枪匹马地在尸海中闯荡的，你们是我见过的头一个。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嗨，别提了。”钟子毓笑了笑：“我们从南方来，只能说运气好呗，一路上搜了不少超市，物资倒也勉强够果腹。但是也不是办法，这不是来投奔组织了嘛。”
“南方？那你们来的时候该是很惊险了，据我所知南方的好几个小基地都沦陷了。”赵琦笑着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异能者？在基地异能者会受到很大的优待。”
“只有我是。”钟子毓面色不动，笑意晏晏：“我是风系异能者。”
“怪不得。”赵琦点了点头，将车开进了大门。大门轰然一声关上，几人也开始细细打量郑州基地的内部。
荒草遍地，路两边的空地上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帐篷和或坐或站面色呆滞面黄肌瘦的人们。钟子毓喉头动了动，问道：“郑州基地……都是这样吗？”
“这是三环。”赵琦面色如常，解释道：“郑州基地分为三环，最外侧的是三环，是那些没有异能，没有养生本领的人。他们十个人分一顶帐篷，基地只提供他们中午的饭，最不安全。再往里走是二环，一些有特殊技能的人住在二环，那里环境好些，有平房住。最里面的一环是给异能者还有基地领导者居住的地方，条件最好——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钟子毓面色不豫，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检疫处。”赵琦笑了笑：“先确定你的队员有没有携带病毒。走个过场嘛，不能省。”
“知道。”钟子毓道，面色阴沉地盯着窗外看。
他们路过了几顶帐篷，里面传来不堪的声音，外面挂着牌子，上面写着诸如“一个馒头换一次”的字眼。韩瑾瑜的脸色青白交加，她本就是精神力异能者，开着扫描的情况下，三环的普通人根本无法阻止她的窥视。她的面上露出惊怒与痛苦的神色，双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服，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一旁的程盛也大概猜测到了帐篷中正在发生什么，他一向性子火爆，此刻却只是叹了一声，安抚韩瑾瑜道：“不要妄动……我们毕竟是外来者。”
韩瑾瑜点了点头，挣扎地闭上了眼。
1车的几人面色也都不豫。赵琦发现了他们的神色，叹了口气道：“都是为了活命。你情我愿的交易，我们也不好管。”
钟子毓望向一脸冰色的瓦尔基里，而瓦尔基里摇了摇头：“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她并不在乎地球人的所谓廉耻贞洁，在帝国军人的心目中，活下去永远才是最重要的事。